我為什麽會為此苦惱,是因為恐懼嗎,還是因為未知?我不懂。是我自己選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那為什麽我會為自己的行為後悔?
後悔將自己置入危險中,後悔自己此刻被關押的事實,後悔我被通緝,被追殺,被拿來當實驗小白鼠,但是..........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是我?我做錯了什麽嗎?我只是想幫忙。
當我把這一切歸咎於自己的愚蠢時,我卻並沒有感到自責。我已經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事了。但是,我就是搞不明白。這不應該,甚至也不公平。
我揪起自己的風巾,它此刻依然如此順滑,如同由空氣交織而成。媽媽,你告訴我要做正確的事情,但現在.......我不清楚自己做的究竟是否正確了。我堅持著自己的原則,堅持著自己的本心,但我並沒有看見它帶來的力量。
它只是帶給我一次又一次的危機。我是否做錯了?
真希望她在這,這樣也許她能幫我找到答案,但現在,這裡只剩下我。
白色的燈光使我連入睡都很困難,我很疲憊,盡管自己一天內已經昏過去了一次又一次了。我還是沒睡夠?
我一直盯著那扇玻璃,如果我能穿過它,我會獲得自由嗎?我在思考這個問題,但答案顯而易見。我在他們的地盤裡,就如同他們的囊中之物,我能幹什麽呢?
最終我屈服在了自己的思緒下,任憑壓力將我擊垮,然後踩在我身上大肆炫耀。我已經撐不住了。
我這段時間經歷的實在太多,隨著我的人生逐漸脫離我的掌控,一切瘋狂的事物都如潮水般向我襲來,對於一個未成年的惡魔來說,這些負擔太過沉重,甚至對於成年的惡魔而言也一樣。
我不知道這裡是否關押著我其他的同類,但我有種預感,我在這並不孤單。無數和我一樣迷失了的方向的人關押在這裡,而艾利則是其中一個。我能輕微的感覺到.......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如此眾多,但我卻無法在這裡面找到艾利的痕跡。
天,她就是害我現在在這裡的唯一原因,她造成了這一切,但我卻依然在關心她,就好像自己已經將其視為了親人。我到底是怎麽了?
想到這,我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我得讓自己的眼睛休息一會兒。它此刻又酸,又痛,似乎隨時都會炸開一樣。我猜這和那突如其來的閃光脫不開乾系。
艾利.......媽媽,馬丁,頓布.......我熟悉的身影一個又一個在我腦中閃過。他們現在究竟怎樣了呢?我不知道。也許我此刻更應該先關心下我自己。
我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一些我說不明白的事,但我無法解釋是什麽造成了這一切。
我本該是一個死人了,或者是死惡魔,不論怎樣,我似乎都失去了死亡的權利,每次在我臨近死亡之時總有奇跡發生。上次是頓布,而這次,我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麽。
但此刻,我依然活著。也許這代表了什麽,但我不清楚。乾,我好累.........我真的需要休息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白色的燈光依然刺眼,但我已無力抵抗。睡意將我的身體平鋪在床上,而後放松了我身體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我將翅膀折起後縮回後背,這讓我能像個人類一樣平躺在床上,百分之百的享受到床的柔軟。
老天,
這是個牢房,對吧?但它裡面的床可比我家裡的舒服多了。也許活在這裡面也不是很糟糕.......... 不過這念頭也只在我腦裡存留了一秒不到。當我單獨一人時我才能如此透徹的意識到自己原來對自己的家是這般思念。
意識已經愈發的模糊,而腦中那每次入睡時都會準時出現的囈語和雜音此刻也開始蠢蠢欲動。我知道自己下一秒就要睡去了,重新回到那一片黑暗和虛無的世界之中。
盡管我現在已經分不清那夢裡和這現實究竟哪個更糟糕..........我,該死,我該停止在腦力自言自語了。
“砰砰砰”一陣敲打玻璃的聲音突然響起,而後,我張開了雙眼,我的大腦裡嗡嗡作響,似乎在抗議自己從即將入睡的邊緣被拉回現實。而後我短暫的感到了一陣呼吸困難。
我看到玻璃外站了一個人。模糊的身影,瘦高的身材顯得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有點太大了。
等等,他是那個黑人,那個之前幫我逃走的研究員。他此刻就在玻璃外,正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我。
盡管他帶著差不多能防彈那麽厚的眼鏡,我還是能看清他的眼神。這挺奇怪的。
我硬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站起,然後走向他。我倒是有點事情想問問他呢。
“呃,哈嘍?”他簡單跟我大了個招呼,我本來以為透過這面玻璃他的聲音會小的不行,但實際上就和他的本音差不多大。哦,玻璃上有些細微的圓孔,我沒注意到。
“嗨?”我回應他。“我.......我很抱歉。”他的眼睛盯在了地板上。我則揚起了眉毛(其實我並沒有眉毛)。“什麽?”
“我也許不應該那麽做的,或者,至少應該先提前有點準備。結果,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我什麽忙都沒幫上,不是嗎?”他嘟囔道。片刻後我意識到他指的是幫我逃走的那件事。
一小段沉默後,我歎了口氣。我真的很好奇他這麽做的緣由。
“你為什麽那麽做?你是個人類........不是嗎?”我試探性的問道,因為我突然感覺到對方對我的態度就像是同類。他可能會是個拾荒者。
但結果令我大失所望。他只是點了點頭。“是的,但是你當時.........我,我看著你當時的眼神,我似乎能感受到,你當時確實很恐慌。我,我當時不知道接下來第八區會怎麽處理你。”他結結巴巴的說著,仿佛在不停的思考自己的說辭。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是在問,你是個人類,對吧?為什麽你要幫我?”我靠近了點,然後我看見他的左手輕微的捏起了他的衣角。“因為我真心的覺得你和我們沒有什麽不同。”最終,他說道。
就這樣?就因為這個?因為我的眼神,因為我當時很害怕,所以他就冒著背叛同類的風險幫我?我搖了搖頭。“你沒有說實話,但是,我依然很感謝你。”
所以,這就是他們的小把戲,派一個對我友善的家夥化解我對他們的抗拒,然後再想辦法從我嘴裡套出更多話?就是白臉黑臉那一套?
真棒,但可惜,你們從我這真的套不出什麽東西。我就連自己此刻的處境都搞不清楚,要怎麽搞清楚你們問的那些雜七雜八的問題?
他仔細端詳起了我。似乎在不停的審視我身上的一切。“你.........到底是什麽?”他又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我。
我將背後的翅膀伸出,然後張開。他驚恐的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仿佛見到了多不得了的事情一樣。“我看起來像什麽?”隨著我的反問,他愣了一下,最終戰戰克克的回應道:“惡魔。”
“那我就是惡魔了。”我打趣道。但他沒意識到我在開玩笑。“可你並不邪惡。”相反,他十分認真的說出了這句話。
“你為什麽那麽確定?”
“我說過,我看見了你的眼神......雖然無助,且恐懼,但你始終沒對我們中的任何一員產生........真正的惡意。”
我的眼神?它真的有那麽特別嗎?艾利也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咳,好吧,既然現在我也閑著沒事,和一個人類聊聊天也許能打發我不少時間。他看起來確實對我很感興趣,當然也可能這只是他們上司讓他演出來的。
更何況,我也可能通過這個人類搞清楚我現在到底是什麽處境。
“這裡到底是哪?”我問道。他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把這些透露給你,目前不能。”果然,我為什麽會把一切想的那麽容易?那麽容易就能反從他那套出情報?
“那麽,你們..........打算把我怎麽樣?你們會殺了我嗎?然後解刨我?研究我?就像你們的電影裡演的那樣?”我繼續問道。
但我沒想到他的反應是眼前一亮。“你知道我們的電影?”真奇怪.....他的語氣裡甚至帶點驚喜。“是的,差不多.........?”我想含糊過去,因為我看出他其實已經在試著套出我嘴裡的話了。
最終,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歎了口氣。“不,我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我們之前對你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弄明白你到底是什麽,是否對我們有威脅。”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接著,我注意到他胸口上掛著的名牌。上面有一個名字。“路易斯.尚格爾”。
“你.......看起來像是人類,穿著像是人類,說話也像人類,看起來似乎就像是本土的生物一樣,但是卻又充滿了迷團,讓我費解。但我發誓我當時真的不想對你做任何事。我唯一想搞明白的只是謎團的真相。”他說著。
“抱歉,但有些真相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無奈道。“我沒辦法信任你們,就如同你們也無法信任我。但是,我對你們並沒有惡意,路易斯。”
聽見我說出他的名字,他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反應出來是自己的名牌暴露了自己。隨後,他尷尬的笑了笑。
“哇哦,好吧,那麽,我想你也有自己的名字,對吧?”路易斯露出一副誠懇的微笑。至少我覺得是誠懇。
我的名字不是已經暴露給你們了嗎?哦,可能這個家夥還沒收到關於我這個“犯人”的詳細信息。“艾德。”我回應他。“這是個不錯的名字。”路易斯稱讚道。
“好吧,不論你為何來到我們的世界,或者該說星球,也無論你說的是否是真心話,我.......我相信你。”路易斯又一次露出微笑,但我看出這次的微笑有些謹慎。似乎他確實下了不少的決心才決定真的相信我。
“你看起來好像對我很感興趣?”我打趣道。實際上這是在挖苦,因為他已經盯著我的身體看了半天了。這搞得我有點不適應。
“嗯......應該說我對惡魔很感興趣。”路易斯回應我,然後他繼續端詳著我的身軀。老天,我是不是得找個被子什麽的給自己身子給捂住?“我一直以來都對你們這種生物著迷,雖然我也沒辦法解釋這是為什麽,但我始終感覺........呃.......”
我雙手抱胸,等著他說出下文。“感覺,你們很酷?”
好極了,我又差點被自己的唾沫給嗆到。“蛤!?”我驚呼,聲音差點把路易斯嚇了一跳。“哦,嘿,冷靜,哥們兒,我沒別的意思!”他慌忙後退幾步。
而就在他後退的時候,他看見了我背後的攝像頭。
就是我房間角落裡的那個。
“哦,等一下。”路易斯說著拿出自己的手機。我則好奇的盯著他在上面鼓搗了一會兒。接著,他指了指我身後的攝像頭。
我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原本攝像頭上亮著的小紅點現在滅了。“呃,你幹了什麽?”我問他。“幫你走了點小後門。現在我們之間的對話不會被記錄,而影像資料也不會。剛剛的影像和談話也被刷新了。並且安全程序也不會有反應,會默認你的房間攝像頭在正常運行。”
“哦........”我點了點頭,但實際上我只聽懂了個大概。後面半段我是一個字都沒懂。
“呼,現在,我覺得我們該坦誠相待了。艾德,你相信我嗎?”路易斯歎了口氣,接著很認真的看向了我。
我聳了聳肩,然後舉起雙手給他展示了一下我現在的處境,示意他我相不相信他都無所謂,我已經是你們手裡的玩物了。
“艾德,我們現在所在的設施叫做,‘第八區’。”他接下來說道。他的眼神使我感覺他沒說謊。哦,等等,看眼神這招我也會了?
“能解釋下‘第八區’嗎?”我聳了聳肩表示我壓根沒聽懂。“第八區是我們世界中最為隱蔽的組織,龐大到整個地球都得讓我們來做後盾。我們背後由各國政府秘密支持,作用就是收容和評估人類認知之外的事物,並決定人們是否會對你們有知情權。”
我聽了個半懂不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大概的意思我能明白。“不過從我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對你的危險等級評估為C級,因為你表現出了一定的智慧和認知能力,並且沒有明顯的對人類存在惡意。”他繼續說道。
等等,我才C級?那是不是意味著這裡收容著比我還要可怕的生物?A級生物會是什麽?上帝嗎?(該小說的世界觀中上帝是真實存在的)
我等待著, 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大可不用擔心你後續還會遭到什麽虐待一類的東西,第八區對C等級的物種通常都是持收容狀態。”路易斯認真道。“那麽艾利呢?”我脫口而出,第一是因為我想搞清楚艾利到底在不在這座樓裡,第二是因為我真的關心她。
路易斯顯然愣住了,然後,他仔細想了一會兒。“你指的是那位女孩?”我差不多是瘋狂的點了點頭。“唉,別擔心,艾德。她雖然收到了些驚嚇,但目前狀態很穩定。”路易斯用安慰的口吻說道。
“她在哪?”我迫不及待的問他。“艾德,很遺憾的,我也不清楚。你們兩個都被獨立安排在了不同的樓層和區域裡,這就是我唯一能知道的情報。那麽現在,你能回答我的提問了嗎?”
路易斯向我走進了一步,而接下來,我意識到他也要開始套我的情報了。好吧,就當你問我答吧,他冒險向我透露出了第八區的信息和艾利的情況,我也回答一些東西來作為回禮吧。
我點了點頭,等著路易斯開始問那一套走程序一般的審問,比如我來自哪,是否是文明代表,我的文明是否在打地球的主意啊之類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一切的問題。
路易斯定了定神,然後問道:“艾德........你愛她,對嗎?”
...........
什麽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