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劉小西的心情和身體都好了,畢竟是自己的親媽,能有什麽深仇大恨。況且她也能理解雖然是她媽下的手,但絕不是她媽的意思。被我踹爛的門也修好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我來時候的模樣,只有我和劉小西知道,有些事情永遠都回不去了。
期間我倆一直想向二舅爺打聽,他們一直保守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劉小西出了一個餿主意,讓我陪老頭喝酒。結果人家沒事,我卻喝得酩酊大醉。折騰了整整一夜,貌似還和她說了很多生死相許的話,但是第二天什麽都不記得了。劉小西打趣我說:你要是永遠醉著不醒多好,只有在醉夢裡你才是你,醒了你就又變成弟弟了。
既然什麽都問不出來,我們決定再去一次,仔細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下雪就再去那個小屋避險。不過這次就不能再用家裡的馬了,因為上次的事,大姑父說什麽也不讓我們再碰馬,除非帶他一起去。所以隻好去別人家借馬,但如果這樣做,估計他們就一定也要跟我們一起去,畢竟他們都曾去過那個山洞。
可能我們都在期許一些什麽,又沒法主動去創造這種期許的東西,只能靠老天爺的恩賜。那場暴風雪雖然可怕,但是在這危難之中我卻得到了人生中無法再重複的美麗,從那以後我就總期盼能下暴風雪,在漫天風雪中有間能避風雪的小木屋。
大姑看我看得緊緊地,恨不得讓我天天在家,哪兒也不要去。
二姑家的徐明來找我出去玩,畢竟他小,大姑沒有太多擔心,她估計無非我們就是打打撲克,或者在村子裡瞎跑,所以很容易我就脫身了。原本我也以為他找我就是打打撲克,我主要想找機會脫身出來,然後再去找劉小西,結果沒想到,徐明帶著我徑直朝村外走去。我好奇地問他要帶我去哪兒?他笑笑說:到了你就知道了,哥。
我忙說一會兒還有事,不能和你走太遠。徐明嬉皮笑臉地說:我知道你啥事,快走吧。說著拉住我的胳膊,使勁朝村外跑去。
等到了村口我才發現有幾個人都牽著馬,朝我倆走了過來。我一見其中有劉小西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她給我分別介紹那些不認識的人。
其中有一個就是那天去牽馬的大漢。他叫滿意,二十五歲比我們大一些,後面跟著他的妹妹,和我差不多大,叫滿竹。我一聽這兩個名字還挺好玩,真夠吉利的。還有個長得濃眉闊目,一臉憨厚的叫王剛,後面跟著她的未婚妻李萍。因為李萍的年紀沒到結婚的年紀,所以她們一直還沒結婚。最後是劉小西的堂妹,叫劉小敏。一看見劉小敏的相貌,瞬間我就覺得劉小西便不再那麽鶴立雞群了,雖然在我心裡她永遠是最美的,但不得不感歎他們家族強大的基因有多麽的神奇……
小敏長得比劉小西還要極致,絕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絕色女子。如果說劉小西是毅力風雪中獨歎的寒梅,那小敏就是飄舞在深谷內靜謐的幽蘭。但劉小西所展現出來的氣質,卻不是一般女孩僅憑一個漂亮就能比擬的。劉小西輸雪三分白,雪卻不敵她一脈香。況且劉小西身上有著那種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化作泥土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的感覺,即便不熟悉的陌生人也能感覺到。
可以看得出劉小西對小敏的影響是極大的,她倆性格中應該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小西自帶冠絕天下的霸氣,能讓其它女性心甘情願地臣服。
小敏表面上看著則是更加可愛懵懂,貌似與世無爭,
但她眼中卻藏不住那種寸土不讓的鋒利。我猜想小敏使勁學她姐但卻怎麽也學不會的根本原因可能就是她沒有挨過那種刻骨銘心的皮鞭子吧。只有疼痛才會讓一個人真正地成長。 小敏個子比劉小西略高,體型也就顯得更瘦。很像老上海大老板手裡拿的煙嘴,緊湊有力,沒有任何多余的部分。眉毛紋得像一彎新月,呈現著淡淡的棗栗色。似笑非笑玲瓏眼,似張非張朱玉唇。看我的時候臉蛋泛紅,也不知道是羞澀還是凍的?更或者是她見誰都紅。
大前天的雪已經停了,我們已經能看清遠處群山的模樣。滿意在一旁對我說:找路都是靠山的模樣辨別的,如果你看得久了就會發現他們其實是不一樣的。我很感動他的熱情,微笑著回答說:這個我信,尤其經歷了前兩天的事,我現在看它們就已經不一樣了。
小敏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那一會兒就把你留下,看你能找到家不。我尷尬地看她一眼道:沒問題,但是這麽有挑戰的事咱倆得賭點啥,這麽白逗嘴可沒有什麽意思。她笑著假裝在思考賭什麽,徐明在一旁搭話說:那就堵我哥要是贏了,你就答應跟我處對象。小敏厭惡地瞪了他一眼,隨口說道:我和他打賭,和你有什麽關系?況且,這事你就不用想了,我和他處對象也不會和你處的。
徐明被撅了一個大紅臉不吱聲了。小敏剛說完這話就覺得有點不妥,可能是她們平時這麽開玩笑習慣了。但我畢竟是個外人,這麽說顯然不合適,於是低著頭噘著嘴不吱聲了。
我莫名躺槍,也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如果沒有劉小西,這個玩笑我還真可能就接了。但是現在我的心裡只有她,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劉小西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急忙在一旁說:竟胡鬧,怎麽稀裡糊塗就扯到處對象上來了?劉小敏你說話也不注意點分寸,看我不告訴你媽的!
小敏紅著臉說:都是徐明撩閑,我都沒合計,隨口說的。算了,算了,我信你自己能找回來了,不賭了。
其他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剛開始跟著撿笑,後來則跟著起哄。滿意說:我可聽見了,你倆賭處對象的。再說我兄弟可不差什麽,雖然追求你的人不少,但是像我兄弟這樣的可一個都沒有啊。家在省城不說,論模樣也是百裡挑一,況且一看我兄弟就見過世面,顯得比我還成熟穩重。人家什麽樣的女孩兒沒見過啊,你在我們這算好的,可是到了省城估計你就不那麽顯眼了。你可想好了,錯過了可再也找不到啦。你要是願意,讓小西給你好好介紹一下,你們都是實在親戚,知根知底的。
我一聽,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偷偷看了一眼劉小西。劉小西安然穩坐,不參與,也不表態,面帶微笑,好像沒聽見一樣。所有人都跟著大笑,小敏的臉比猴屁股都紅,使勁用鞭子打了一下馬屁股,揚長而去。劉小西十分解恨地笑著說:活該!讓她說話不走腦。咱快走吧,說著劉小西也趕緊追了上去,我們隨後也都跟著追了上去。
我們有說有笑,時間就過得很快,沒用太長時間就再次來到了那個山洞。奇怪的事情再次發生了,石洞就像我和劉小西第一次來時一樣,原封未動。他們甚至開始懷疑我倆說的話,做出各種分析,讓我們相信那是一個錯覺。
我倆還真是百口難辯,跳進黃河洗不清,後來乾脆懶得去解釋了。他們一如既往地進山洞,點火,弄吃的,我和劉小西則始終徘徊在洞門口想發現點什麽線索,我索性把門口的雪都清除了,地面和周圍一點變化也沒有,根本看不到我當初擰過的那個東西。難道真是什麽特殊的原因讓我們產生了幻覺?亦或是這附近有黃鼠狼或者狐狸之類的動物,能釋放那些讓人產生幻覺的化學尿液?滿頭霧水的我倆只能暫且把這事先放下。
人多就是力量大,吃的東西很快就弄好了,我心神不定地簡單吃了兩口,坐在那裡不說話。
小敏大方地過來問我城市有什麽好玩的,我隨便應付了幾樣兒,現在確實沒有那個心思去想這樣的問題,為了劉小西也更不會去主動討好這位大美女。
他見我不是很有興趣聊這個話題,就從口袋裡拿出兩個雀巢的威化給我,我說無功不受祿,你留著吃吧。因為我用余光明顯能看見劉小西正關注著她的舉動。
小敏說:怎麽算無功不受祿,你先收下我有事求你。我客氣地說道:那你說,能幫的我肯定盡力。小敏興奮地說:她爸爸一直在我住的地方打工,然後也給她媽找了一份工作。所以開春兒他們就會搬到省城去,學校已經給她聯系完了。聽到這裡我才明白,這個小丫頭原來是在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有我這樣一個朋友對她來說肯定不是什麽壞事。
這時徐明湊上來急著問:你要搬走?小敏沒好氣的說:沒你事兒,你也想去怎地?徐明說:我當然想去,去了就住我哥家,說著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我隻好說:這沒問題。小敏無奈地說了一句:哪兒都有你。一聽是這種話題,其他人也跟著湊了過來,原來要走的不只有她。
王剛兩口子也都安排好了家裡,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爸爸是個木匠,在當地很出名,所以有人出高價錢聘請他爸去一家家具廠,他爸爸順勢附帶了一個條件,就是要帶著自己的兒子和準兒媳。老板馬上答應讓他兒子給他當小工,兒媳給工人們做飯。
滿意則是聯系了一家肉聯廠,去做屠宰工,也是得益於平時只要有誰家殺豬,殺羊的,都會讓他爸去幫忙,這種工作的技術性也是非常強的,同樣的一頭牲口,不同的手法,最後賣的錢數就截然不同。他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多少知道一些這裡面的奧妙。
本來以為只有自己是打破這村子寧靜的人,頭兩天我爸的兒子被困在山裡小木屋一直是最近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其實事實並不是我想象的這樣,真正打破這裡寧靜的是那些遠來招工的人,這些年輕人已經按捺不住自己心裡對外面世界的好奇,以及對自己美好未來的向往。
小敏這樣無疑是幸運的,可以出去像正常孩子一樣讀書,而我那可憐的姐姐,可能夢寐以求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吧。想到這裡,從來沒有過的刀割般的心痛再次出現。冰雪消融,萬物複蘇,鳥兒陸續都相繼飛走,隻留下她獨自享受著這份孤獨和寂寞。
我雖然對知識充滿了渴望,對未知世界充滿了好奇,但如果不是那道永遠也不可逾越的屏障,我真的願意留在這兒陪她。就一直生活在小木屋裡,天當被,地當床,林子為家也挺好。或者我能把她也帶走,讓她能恢復學業,現在真恨自己是那麽的無能,眼見著這要命的分離,我卻什麽也做不了。我可以為她踹門而入,但是她還是挨了一頓鞭子。盡管我的行為很英勇,但是我並沒改變什麽結果,可能我不進去,打兩下也就自己出來了,然後去小河邊哭。我衝進去所改變的只是多了一扇被踢壞的門而已。
這趟算是白來了,看天色不早,大家都建議要回去。臨行的時候我期待著門會像那天一樣,好讓大家知道我們並沒有撒謊。但不管我怎麽故意耽擱,門還是沒有落下。那個金字塔也沒有出現。我徹底放棄了,說了聲走吧,於是上馬,一路飛奔回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