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無星夜。
唯獨一輪紅色的滿月,佔據著大半的夜空。
月光似血,滴注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廢墟上。
廢墟外圍是一整圈嚴絲合縫的城牆。
城牆有百米高,直直向著天際線延伸。
牆內是銀月城,重建中的人類棲息地。
十一區,一幢廢棄大樓內。
四處亂飛的灰塵和發霉的空氣正在旁觀一場險象環生的刨腹產手術。
“這怎麽還沒生出來啊,你到底行不行!”
“安靜!生孩子的是你媳婦兒,不是我。”
執刀醫生瞥了一眼產婦的正臉,在心裡暗罵了起來:真他媽摳門,連麻醉藥都買了假貨,看你等會兒讓我保大還是保小,我他媽誰也保不了啊!
捫心自問,這名獸醫已經耗盡了畢生修為。
瞧,他努力的汗水都浸濕了褲腿,尿了似的。
怪隻怪這對可憐的母子沒有緣分吧。
生在銀月,尤其還是各方面條件都是最差的十一區,一切都是講求緣分的。
終於,執刀的獸醫心一橫,手一扯!
“生了!生了!”
產婦從噩夢中被抽醒,疼的!
她的慘叫聲響起,如同幼童手裡的一面煩人的撥浪鼓。
兩個男人興奮的叫聲卻戛然而止。
“怪…怪物啊!”
獸醫怒了,更是慌了,連忙將嬰兒扔給了男人,罵道:“這他媽是你的種!”
男人連連後退。
新生的嬰兒,還連著一條發黑的臍帶,重重摔在了地上。
它也不哭,還以為自己在羊水裡呢。
它長得雖然醜,但也沒比別的新生兒醜到哪裡去,只可惜頭部以下,全是章魚。
男人瘋了,邊哭邊笑,一屁股坐倒,捶胸又捶地,還吃著不知是鼻涕還是淚水的液體。
不理會哭天喊地的產婦,他悲愴道:“怪我,這都是我的錯。怪我沒本事,傻媳婦兒啊,你要偷人,你去偷個人啊!”
產婦也瘋了:“老公,你給孩子蓋床被子,地上涼,地上多涼啊…他怎麽不哭,你拍拍他…拍拍他就好了啊…”
獸醫目光凜然,若有所思,也不在意滿手的血,猛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力氣賣了,眼也髒了,從此也不敢再接生孩子的買賣了,可這手裡卻是分文未進!
想到這裡,他眼神發狠,搜刮了這對夫妻所有的財物,又抓向了地上的嬰兒。
“拚了,這玩意兒肯定有人買,大不了賤賣就是了!”
不等他摸到,嬰兒的八條觸手突然纏了上來,幾個盤旋就滑溜到了他的頭頂。
觸手突然睜眼似的,張開了無數布滿細小利齒的吸盤,死死抱住了獸醫的臉。
一時間咕嚕咕嚕的喝水聲,大口大口地在房間裡響起。
將他抽成一張人皮以後,嬰兒睜開了眼。
它好奇地望了望一臉驚恐的男人,甩去一條伸長的觸手,一鞭斷頭。
它扭過頭,又看向了病床上的女人。
母愛無疑是偉大的。
可發了瘋的母愛該有多偉大?
只見女人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嘴裡還哼唱著:“小兔兒乖乖,快把門打開,媽媽回來了,媽媽來喂奶…”
隨著輕快的童謠聲,嬰兒揮動起自己的八條觸手。它的頭微微下垂,又好像在疑惑地打量自己。有一隻觸手卻已經本能地伸向了渾身是血的女人。
這一口下去肯定管飽!
但嬰兒突然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那條觸手被猛地一扯,隨後一個變向割瞎了女人的雙眼。 呱…
呱…
這時,嬰兒的第一聲啼哭終於響起。
它破窗而出,爬上了廢棄大樓的牆面,在鱗次櫛比的廢墟樓間,混進了猩紅的月色中。
同一時間,無數的紅色探照燈從遠處打來,讓這裡方圓千米的區域,有了更濃烈的血腥味。
幾條街之外的“災害監控車”瘋了似的轉動起頭頂的雷達們。
無數緊張的無線電通訊瞬間響起。
“235,55區域,災變體出現了。”
“異常精神力波動已經捕獲…”
“正在解析精神力波譜…”
“型號確認,I型畸變種災害體!”
“災害等級確認,三級!”
“重複…”
……
……
時間回到十五分鍾前。
一輛災害監控車停靠在路邊,一場簡短的入職歡迎儀式正在舉行。
“來,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們災害應急反應科,190小隊的隊長,人狠心不狠,話多又很髒的張揚,現在起也是你的老大了,以後有錯你隨便犯,有事他來扛。”
李昂伸出手,道:“隊長好,我是李昂,擅長精神系魔法,昨天剛拿到一階職業級執照,今天就來您這兒報道了,我一晚上都興奮得沒睡覺,嘿嘿…”
張揚打量了一下這位瘦削的青年,漫不經心道:“東子,這新人是傻還是聾,怎麽就聽不懂人話。不如塞給他媽,回爐重造一下?”
李昂:“???”
東子使了個眼色,把張揚拉到了一旁。
“我的親老大啊,你千萬不要人眼看狗低,這位新人可是我廢了大力氣拐……要來的,他人是看著傻,但卻是實打實的全子系精通,還是精神系的,你養好了那就是個拐,拐得你起飛的那種。
再說了,我都打聽好了,這位當年可是差一點就進了魔法師協會的少年班。少年班啊,我們孫子的孫子有機會進去嗎?”
“吹,接著吹。說的你好像能有孫子一樣,你捫心自問,就你這款式的,你能有女人,你能有兒子?就算你找了個瞎子,你還讓你兒子繼續找瞎子?”
東子又氣又急,半天憋出了兩字:“真的!”
“那還廢什麽話,人我要了!”張揚走過來,一把摟住李昂的肩膀,親昵道:“小昂昂啊,東子這家夥的腦袋,被車碾過,連個介紹都說不清楚,你要是真怪他,就衝著他後腦杓來幾腳,保準解氣又治病。”
東子:“???”
張揚接著道:“我親自來介紹下,以後我張揚就是你親哥了,你隨咱爸姓,我隨咱媽姓的那種,這夠親了吧?”
李昂不好意思道:“其實…我在孤兒院長大的…”
“咳咳…聽東子說你以前是少年班的?少年班出身的,那可都是金疙瘩啊,以後好好跟哥混,哥發誓一定帶你找到咱爸咱媽,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李昂又不好意思道:“隊長,我沒想找他們,而且我當年也沒進少年班,考核的時候被刷下來了。”
“那有什麽關系,男人可以什麽都沒有,就是不能沒有自信。別人是純金,那你就是鍍金的。以後少跟東子玩,他別的都好,就是不太自信,小心別被他傳染了。”
東子聽得直冒冷汗:就你這句句把天聊死的本事,幸虧我沒被傳染!
李昂又好奇地問了問:“隊長,我們190小隊其他的隊員呢?”
見張揚臉色一沉,東子立馬插嘴圓場道:“他們…”
突然,通訊耳機裡傳來了急促的聲音。
“235,55區域,災變體出現了!”
“異常精神力波動已經捕獲…”
“正在解析精神力波譜…”
“型號確認,I型畸變種災害體!”
“災害等級確認,三級!”
“代號已確認,克希拉2355!”
“請附近同級小隊立即趕往現場!”
“重複…”
三人瞬間變得嚴肅,連同身披的月色都鄭重了起來。
三級災變體,實力約等於能夠使用三階魔法的職業級魔法師。
以目前190小隊的實力,這次出勤凶多吉少。
張揚一改之前的脾性,正經道:“我們是職業級魔法師,在災管局拿了薪水就要恪守本分。但在那之前,我們是人,不是用來填土的炮灰。”
東子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完了,今天又要越階出勤了!
張揚頓了頓,接著道:“李昂,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職。哥就教你殺進職場後第一件事。
要慫!
慫得多了,慫得久了也就麻木了。別人罵你,罵不到你心裡去,別人捅破的天,你只要縮起脖子,也砸不到你。
今天哥就破個例,帶著東子陪你一起…”
李昂突然敬禮道:“190小隊隊員李昂報道完畢,請隊長指示!”
兩人見狀都在心裡嘀咕:這次的新人挺上道啊。
……
……
“災害應急反應科,190小隊,隊長二階元素系魔法師,副隊長二階符咒系魔法師,隊員一階精神系魔法師,全隊三人準備完畢,方位第一反應距離內,請求立即出動,討伐克希拉2355!”
無線電的另一端,災害應急反應科總調度室內。
一名叼著一捆煙的中年魔法師,對身旁的人罵道:“媽的,怎麽又是他們。現在的災變體都活成狗了嗎,聞著190的味兒就往上跑,這兩個崽子惹多少麻煩了,次次把人給我帶殘廢,我他媽真想一槍斃了這倆禍害。”
“副科長息怒。我們十一區條件是苦了點,但架不住環境好啊,上面不少人都想把自己家的苗子送進來鍛煉鍛煉。”
副科長歎氣道:“哎…我又何嘗不是在鍛煉這倆禍害,可是再這麽縱容下去,我真怕有一天自己不想保他們了。”
“您就把心放踏實了吧。這次的新人沒有任何背景。孤兒一個,爛命一條,天賦雖然拔群,但必須再觀察。”
“底都摸清了?”
“是,我親自調查的。”
“好,準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