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間間正靈巧地把玩著刀叉，不住將食物塞進口中。高高隆起的臉頰仿佛倉鼠般不住攪動著，此時已看不出半分原先的模樣。

　　“咕！”在牛奶的幫助下，桌上最後一塊茶點也消失在了那球形腹中。

　　“咕……嗝！”滿足地抹了把嘴，兩條小腿一曲一伸跳下桌面，慢悠悠離開了現場，隻留下一堆光盤與一壺無比苦澀的茶水。

　　全程，未曾看過桌旁兩人一眼。

　　“喝茶吧。”

　　“嗯。”

　　茶過三盞，兩人不約而同地停杯止飲。

　　“還……”兩人異口同聲地吐出同一字，卻完全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麽。

　　“還要嗎?”月塵輕晃茶壺，裡面還剩有一人份的茶水。

　　“還來嗎?”咼塵看著自己骨架及地面上的黃色水漬，苦笑道:“還要繼續玩茶會嗎?”

　　“那……不玩了?”月塵撓了撓頭:“可我還沒想好從哪說起。”

　　“別想了，先幫我想想怎麽讓魔王城再飄起來。”

　　“八成沒戲。”冷水立即潑出:“維修還須製造者，如果之前那副身體的主人還在，或許……”

　　“雖然沒能繼承他的記憶，但漂浮的核心裝置不是他製作的吧?”咼塵邊說邊快速翻閱著自己的記憶，再度確認了製造者的名字:望濘。

　　“但在望濘沉睡，舒窈又流落在外的情況下，只有他知道那裡的入口。”

　　“如果是這樣，那入侵者是怎麽進去的?”話說一半，卻見對方小小地翻了個白眼，不由疑惑道:“難不成……你認識那人?”

　　“你不記得?”月塵略微有些不滿:“你讓小雨滿地圖去獵殺人家徒子徒孫，如今正主找上門，你卻認不出來?”

　　“這麽說，他就是那幫混蛋的頭子?不行，我得趕緊殺了他去。”

　　“關於這事……他大概已經死了……”月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開始為其打預防針:“平時，你得到的消息都是哪來的?”

　　“先是派遣在外的下屬實時回傳，然後你在天上散步時順便幫我取證。當一個人傳回的消息準確率很高時，就不用你……這些你不是都知道嗎?”

　　“沒有哪個組織的成員會是鐵板一塊，對吧?”

　　“你什麽意思?”咼塵感覺到了一絲不妙:“消息準確率夠高就不需要交給你來的規矩可是你定下的！就算出了內鬼也應該是你的……”

　　“是啊，這鍋應該我來背。”月塵仿佛渾身無力般癱軟在靠背上:“直到剛剛四城出事後我才發現，他們組織中實際上有數百個大小不一的小團體，不同團體又分工不同工作。很多情報都是他們為了打壓對手，特意透露給你們的。”

　　“那入侵的這人?”

　　“由於理念不同，雖然他的人馬在組織中人手較多，但並不怎麽受人待見。於是……他一大派系全部人的行蹤都被暴露在你們監控網裡。而其余的小團體卻只在陽塵上班時搞事情，從不夜晚出動。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些貓膩。”

　　“我們處理掉的……一直都是這人下屬?”咼塵聞言，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徒弟被人針對，爾後接二連三被乾掉……骨架上下居然凝出了細密汗珠。

　　“而且吧，他還算是屬於那種謹慎型……溫和派的?”月塵面龐再度亮了起來:“本來我來這是想勸和促談，沒想到還是晚來一步……算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吧。反正在他這一派，也沒幾個復仇心重的。

”　　沉默氣氛蔓延開來，一籠罩就是幾個時辰。

　　“好，這事先就這麽不去想了。畢竟他們多多少少也有為虎作倀，逸笙的死也跟他們有關系。沒錯，如果不提前解決他們，等到他們發起戰爭時，世界上會有更多的無辜人死去。就是這樣，沒事，沒事！”咼塵打破沉默，但更多的是為了減輕自己心頭壓著的重擔。罪惡感沒有絲毫減輕，於是她只能轉移話題:“接下來說說間間的事，你應該多少已經有些猜測了吧?”

　　“喔，你陪間間玩也行，隨便逛逛也行，回城去找存放核心的位置也行，總之，隨便你乾……”聲音消失了，月塵也消失了，只有門板上的微微顫動揭示了對方的去向。

　　“隨便你幹什麽，我值守要完了！”聲音回來了，月塵又從外面風風火火趕了進來:“越忙越亂，越忙越亂啊擦！”

　　只見她以最快速度褪下衣裙，邊用力擠壓邊從全身上下綻放出無比耀眼的光芒。

　　“這是昨天收集到的份量?居然有這麽多?”看到厚重的濃縮靈力不斷從其衣物中滴落，咼塵不禁奇道:“你究竟藏了多少?”

　　“藏個屁，今天沒空！”月塵套上衣裙，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

　　魔王城，某處通道前。

　　朝雨抬起頭望著陌生天空，任憑手中留言條滑落地面。 這是自她愣住後第一次有所動作，也是另一次發呆的伊始。

　　所幸，她的這次呆滯剛剛持續不到數息時間，便被紛亂聲音給拉了回來。

　　隨著月塵離去，籠罩住魔王城全境的睡意也正在漸漸消散。

　　“師發！”一聲變了調的驚呼直衝天際，使得還在酣睡的人們從夢中驚醒。

　　黃籍記得自己應該逃到了師父的書房中，站在她的身旁。但在經歷了原因不明的昏迷後，自己身下……為什麽只剩了一灘穿著師父衣服的碎骨爛肉?！於是，她在成功發出尖叫後，再度陷入了昏迷。

　　“活少見……”作為清楚咼塵真實身份的一員，朝雨大概猜到了主城那邊發生過什麽事。在為自己師妹稍稍惋惜了一下後，她繼續沿途檢查應急通道。

　　忽然，令她眼皮一跳的物品出現在下一扇門的夾縫裡

　　這是一種熟悉的黑色，這是一種在她劍下不知被斬切過多少遍的黑色布料，也是入侵者所穿之物。

　　這樣看來，入侵者似乎不止一人?

　　想到這裡，朝雨緊緊握住出鞘長劍，小心翼翼地……怔住了。

　　為安全起見，魔王城除大門外，全部應急通道都被設計成隨機位置的單向傳送，根本不存在被人反向進入的可能！

　　但細看這塊被扯碎的衣角斷面，明顯是有人從這扇門中鑽了出來?！

　　朝雨打開門，裡面依然空無一物。沒有傳送門，沒有人躲在裡面，當然更沒有什麽線索。

　　少女搖了搖頭，繼續檢查著其余的門，一扇又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