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戈壁灘太熱了。
在灼目的陽光下,炙熱的空氣四下翻騰。
遠處的景色都已經模糊了起來。
只有像薇薇婭這樣貪玩的小姑娘方才不懼烈日。
等到薇薇婭追上了車隊的時候,車夫們已經搭好了遮陽棚,所有的人都已經在陰影下面休息了。
好在河道裡面不時的還有一些微風,把浸濕的手帕搭在頭上捂住口鼻,還能感覺到一絲涼爽。
塊頭大的人耐寒不耐熱,霍尼爾現在整個人都在喘著粗氣,沒有一點精神。
洛林走到遮陽棚下,盤腿坐在地上,從懷裡摸出了卡扎爾泊的地圖。
洛林看過一眼薇薇婭的藏寶圖,上面最醒目的地方是勞蘭古城,其他的乏善可陳。
洛林的地圖沒有勞蘭古城的坐標,但它卻是無數代雇傭兵們用生命繪製而成的。
上面標注了各種危險地點,還有水源的位置。
它甚至比薇薇婭的地圖還要珍貴。
洛林把地圖攤開,計算著薇薇婭的目標點,重新規劃路線——
順著河道前往卡扎爾泊的深處,雖然路程遠了一點,但這是最安全的一條路線。
在這條路線上面,一共有四處地下水源。
最近的一處,就在這條乾涸的河道入湖口,也就是卡扎爾泊的邊緣地。
依照著車隊這種半趕路半遊玩的行進方式,到了今天晚上的時候也應該能趕得到那裡。
不過,那處水源也是夏卡盤踞的地方。
希望夏卡的狼群去追那一隊駱駝去了吧,洛林在內心祈禱。
他可不想給自己胸前的那一道傷疤去復仇。
規劃好路線以後,洛林把地圖重新收好,薇薇婭的女仆帶著七隻魔力藥劑來到了遮陽棚下面。
玻璃試管上面套著了一層銀製的鏤空保護殼,它能保護脆弱的玻璃管不會被輕易的撞碎。
七支魔力藥劑裡面有三只是鮮紅色的,像鮮血一樣,它們是力量藥劑。
服用之後,會讓人在半個小時之內爆發出兩倍的力量。
另三只是藍色的藥劑,泛著幽光。
那是速度藥劑,可以讓人在半個小時內激發出兩倍的速度。
薇薇婭的梨木藥劑盒裡面,也是以這兩種藥劑為主,它們是戰士們最常用的藥劑。
第七隻藥劑卻是紫色的。
神秘而又高貴,在封閉在試管裡面靜靜的自主流淌。
“這支心靈藥劑是小姐單獨送給您的。”女仆提了一下裙擺,向洛林行了一個禮,聲音像是一個很有涵養的貴夫人。
心靈藥劑!
聽到了這個名字以後,洛林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最常見最實用的是力量和速度藥劑。
那些視覺、聽覺、味覺等等五感藥劑在戰場上並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甚至有些藥劑只是貴族老爺們在床上的輔助品。
心靈藥劑確實超然的存在。。
它能感應禍福、預知危險,它被稱呼為直覺,或者又被稱呼為第六感。
它可以在任何時候和其他藥劑混用,它具有通靈的功效!
洛林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平靜的說道:“替我向薇薇婭小姐表示誠摯的謝意。”
“不用客氣,小姐說了,她非常感謝你們對她的信賴。”
女仆低著頭,看不到到她的神情,但洛林知道她一定偷偷的在笑。
“為什麽要謝我們?”拿著魔藥劑左看右看的霍尼爾有點疑惑。
女仆終於笑出了聲來,她沒有回答,彎腰行了一個表示歉意的禮後,退出了遮陽棚。
“為什麽要謝我們?”霍尼爾扭頭看了看齊作作,又看了看洛林。
“因為我們是它的小白鼠。”
齊作作雖然年齡很小,但他明白這些藥劑或許只是一個無所事事小姑娘的無聊之作。
齊作作的想法和洛林是一樣的。
但對於自己這樣在爛泥裡打滾的人,能成為一隻乾乾淨淨的小白鼠,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洛林把兩支力量速度藥劑和一隻心靈藥劑放到自己的懷中,貼身藏好。
等到太陽向西偏了一些,避開了最炎熱的午後,眾人收拾起遮陽棚,繼續向東出發。
陽光從後面照射過來,有著車廂的遮擋,駕著馬車的時候能明顯的感覺舒服了許多。
拉車的夏爾馬卻有些煩躁,它們似乎是聞到了野獸的氣息。
那些車夫也沒有了上午的悠閑,面容冷峻的挽著韁繩。
洛林也已經感知到了危險已經盯緊了他們。
老管家騎著捷金馬在車隊裡穿梭。
他什麽也沒有說,丟給了洛林他們三隻十字弩,還有三隻箭囊。
十字弩的弩機是黃銅做的,弩擔是複合木,弩臂上面還有準星,這是軍隊裡才有的東西。
霍尼爾拿著一支十字弩,一臉苦惱。
十字弩扳機外面有一圈護指,他那粗壯的手指根本插不進去。
“到時候你只要負責掛弦就可以了。”齊作作把三支十字弩和箭囊都丟給了霍尼爾。
“對了,你為什麽沒有自己的兵器?”齊作作看到霍尼爾一直都是兩手空空,這不是一個雇傭兵該有的樣子。
霍尼爾嘿嘿笑了兩聲,笑的有些尷尬。
洛林知道霍尼爾一開始的打算,他是想在木蘭城裡做一名裝卸工的,他根本就沒有準備、也買不起自己的武器。
霍尼爾左看右看。
他現在想看看身邊有什麽趁手的東西。
如果遭遇了衝突,他能找到什麽,就會使用什麽。
“你不要想著把薇薇婭的馬車拆了當木棍來用,把你賣了也賠不起一個車輪!”
洛林警告了霍尼爾一句,然後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快跑了幾步以後。
洛林追上一輛車轍最深的馬車,拉開布簾跳了進去。
這輛馬車裡面除了帳篷、繩子還有鐵釺之外,裡面果然還裝滿的各式各樣的兵器——
十字弩、騎士槍、方盾圓盾,還有匕首和寬大的十字劍。
在車廂的最裡面,竟然還有一柄雙手碎骨錘。
這把碎骨錘通體是由鎢鋼打製,錘杆有手臂粗細、一米多長,錘頭是八棱面的,至少有四十公斤。
這樣的一錘子下去,完全可以震死一個板甲裡面最強壯的戰士。
洛林拖著碎骨錘跳下了馬車,差一點兒還被這把沉重的錘子帶了一個踉蹌。
而就是這麽一把沉重巨大的雙手碎骨錘到了霍尼爾手裡以後,卻變成了一把單手錘子。
坐在馬車裡的霍尼爾笑的像是一個得到一塊糖果的傻孩子。
他攥著錘子隨意晃了兩下,整個馬車都發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吱啞聲。
車隊徑直往東行去,太陽逐漸的往西邊墜落,影子被拉的很長。
當影子暗淡到快要和深褐的沙土融為一色的時候,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幾百年的歲月裡,湖水逐漸退卻。
湖泊的邊緣地帶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鹽鹼,像是一疊疊固化下來的水波一樣。
夕陽的余輝之下,這些白色的鹽鹼映照出了殘陽的光輝。
或是金黃、或是血紅,像是勳帶一樣,飄揚在地平線上。
一望之下,平坦無垠、無邊無際、流光盈彩。
洛林看遍了卡扎爾泊所有的地方,對於這樣壯麗的景色,早已經習慣,甚至還有一絲厭惡——
越是漂亮的東西,危險越大,就像毒蛇一樣。
這裡就是河流注入卡扎爾泊的入水口。
在淤沙和湖岸的交接點位置,有一片凹向湖岸三角地,泉眼就在那裡。
泉眼泉眼上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沙土, 下面的砂石還有些濕潤。
僅僅用鐵鍬挖了半尺多深,地下的泉水便咕咕的冒了出來。
車夫們歡呼著把所有的水袋全部裝滿,又把馬匹全都喂的飽飽的。
那兩個女仆甚至還拿出了一個很大的羊皮桶,裝了滿滿的清泉,她們要在乾裂的卡扎爾泊裡面舒舒服服地洗一個澡!
洛林也弄了一盆泉水,簡簡單單的擦了一下身子。
清澈的泉水浸透了身體,乾燥的皮膚開始瘋狂的吸收著水份,甚至有一種脹裂的針刺感。
刺激,而又舒服。
儲存好淡水以後,車夫開始安營扎寨。
他們是久經沙場的戰士,對未知的危險都有一定的預感,他們這次扎營的方式和昨天晚上完全不同。
能躲避風沙的泉眼是這裡最隱蔽的地點,它在凹三角的最裡面,後面就是一塊巨大的礁石,足足有十多米高。
薇薇婭的帳篷和馬車就駐扎在泉眼的旁邊。
在薇薇婭的帳篷外面十多米的地方,是兩個女仆和老管家的兩頂小帳篷。
車夫們在這個時候,也沒有再把洛林他們三個大孩子當作真正的雇傭兵來看。
洛林的帳篷和老管家的帳篷並列為一排。
五、三、一。
九頂帳篷就這麽依次排序,佔據了整個凹三角地帶。
最外圍的五頂帳篷自然就是車夫們的帳篷了,它的外面還豎著方盾和騎士槍。
匕首、十字劍,還是十字弩,都已經被武裝了起來。
現在的車夫全都是殺氣凜然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