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理課上,宮廷教師對涅露說過,華夏位於遙遠的盤古大陸,與提爾納諾所在的歐羅巴大陸之間被娜迦海阻隔。
娜迦海的東部被周期性的海嘯與暴風席卷,西部則時常有海盜出沒,專門劫掠在兩片大陸之間往來貿易的商船。
據傳,某些海盜團夥甚至會聘請研究氣候與天相的法師,為他們推算出暴風發生的頻次與時間,趁火打劫那些剛剛遭遇意外、無力反抗的商旅。
“那一年的天災異常頻繁,因此船隊選擇在海況相對平靜的深秋出航。可就在船隊即將平安進入娜迦海中部區域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海嘯找上了他們。我發誓,那男孩見到了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滔天巨浪。”
說到這,凌霄的語氣愈發沉重,天海為之變色的恐怖場景猶在眼前。
“三艘貨船中的兩艘被風暴撕成了碎片,男孩與父親所在的那艘雖未沉沒,卻也搖搖欲墜,除他們之外僅剩不到三十名幸存者,還丟失了九成的貨物與食糧。”
聽到這,涅露已經繃緊了心弦,仿佛身臨其境。
“僥幸逃離之後,船長偶然發現了一座孤島,便靠岸休整。然而,那座孤島卻是一夥海盜的狩獵場。”
凌霄的語氣變得十分壓抑,甚至令涅露感到恐懼。
“把剩余的財物和物資劫掠一空後,海盜挑選出所有具備反抗能力的人,然後殺死了他們,其中包括男孩的父親。至於最後的幾名幸存者,則被賣到阿特拉斯大陸的休達港,男孩也是其中之一。”
為保證涅露的睡眠質量與身心健康,凌霄沒有詳細講述海盜的殺人手段,諸如拖龍骨、走跳板等慘無人道的恐怖故事。
“在後面的幾年,淪為奴隸的男孩慢慢長成了少年。等到十四歲那年,少年覺得自己有了足夠的力氣和才智。他趁領主不備,砸碎枷鎖,開始四處流浪。在流浪期間,他當過乞丐,甚至還騙人、偷東西。他有手有腳,很想找一份正經的活計,可沒人願意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異族。”
“少年一定過得很痛苦吧。”涅露的心幾乎要碎了,“他只是為了活下去。”
“沒錯,少年的每一天都在痛苦之中度過,直到一年後,他在海邊救了一位同樣砸碎枷鎖、流落異邦的少女。”
凌霄的語氣終於有所緩和,因為故事發展到了另一處轉折點。
“後來,少年和少女成了相依為命的夥伴。他們從幾名傭兵口中得知,提爾納諾王國即將為四大騎士團招募新兵,不論出身、貴賤,都可以報名參與選拔。他們在休達見過威風凜凜的騎士,那種高高在上的榮耀令人向往。為了不再流浪度日,他們混進了一艘前往歐羅巴大陸的商船。”
雖然歐羅巴大陸上的許多國家都擁有騎士團,但唯有處於大陸中心的提爾納諾如此寬容。
因為涅露的外祖父--老國王阿爾貝托認為,在周邊列強的虎視眈眈之下,必須爭取一切值得團結的力量,才可保全王國的安危。
事實證明,他的策略非常具有遠見。在這場戰爭中,無論是仍在頑強抵抗的卡洛斯、伊莉絲,還是英勇犧牲的傑拉德、科林、傑西卡,乃至諸多名不見經傳的忠義之士皆來自異邦。
“商船的主人很快發現了少年和少女,但他沒有把他們扔進大海,而是好心收留了他們,又提供了食物和清水,最後將他們帶到了自己的家鄉,希露德鎮。”
“在希露德鎮,商人起初對他們很好,
教給他們讀書、寫字。直到一年過後,他仿佛變了一個人,開始變得不擇手段,並剝奪了少年和少女未來二十年的自由,強迫他們學習戰鬥技巧。” “起初,少年只是以為商人在教他自保的方法,直到他組建了一支傭兵團,又建造了一座角鬥場。”
“然後,商人要求少年和少女殺死生意上的競爭對手,並命令他們接手各類暗殺與狩獵委托,從中收取傭金。”
“漸漸的,少年長大成人,他終究不想一輩子靠奪人性命而活,也不想再寄人籬下,於是打算離開昔日的恩主。”
凌霄長歎一聲,發問道:“你覺得,他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嗎。”
涅露並沒有對此進行評論,他已安然熟睡。
凌霄苦笑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聲音具備如此強效的催眠作用。他在涅露這個年紀的時候,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那時,沒人保護他,不論早睡晚睡,都要時刻擔心奴隸主的棍棒和拳腳。
他把唯一一件晾乾的亞麻鬥篷蓋在涅露的身上,坐到了正對面的牆角處休息。
睡吧,願你做個沒有生離死別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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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森林與希爾芙鎮交界處。
“女士,我真的只是個逃兵,求您放過我吧。”
一名士兵像尺蠖一樣倒吊在杉樹上,雙腳被被套索陷阱牢牢捆住。
“這謊話可不太高明。”
芙蕾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擺弄著一把黑色的矩形闊刃,冷冰冰地嘲諷道:“一個逃兵,居然溜達到了距離主戰區二百羅裡的希爾芙鎮,看來弗朗索瓦手下有不少競走健將嘛。”
欲哭無淚的逃兵對此矢口否認:“不不不不,這是個誤會,我是在兵團向北進軍的路上逃出來的。”
“你們被王都的軍隊反攻回瓦杜河防線,居然還敢分兵偷襲?”
芙蕾瞟了一眼他的盔甲,護胸處有個被碳塊塗黑的狼獾圖案。
希爾芙鎮不僅是暗鴉騎士團僅存的聯絡點,同時是政府軍的前哨觀察站之一,被叛軍盯上並不奇怪。
“沃弗林兵團連吃幾場敗仗之後,弗朗索瓦陸續抽調了三千多人向東北部進軍,至於原因我真不知道。”逃兵的臉因充血而憋得像茄子一樣紫紅,“四五天之前,我們這些先鋒部隊繞過交戰區, 到達了夜鶯森林,軍士長卻威脅我們,等到弗朗索瓦下達進攻命令後,如果無法按時拿下希爾芙鎮,凡是沒戰死的人就得被砍頭。”
“所以你逃了,其他人呢?”芙蕾輕蔑地笑了一下,“哼,沃弗林兵團不是號稱什麽‘血戰不退,有死無生’嗎。”
“先鋒部隊只有幾百人,他們分別隱藏在不同的地方,等到主力部隊到達時才會集合現身。我就是個十夫長,沒必要白白送命。”如果不是被吊在樹上,逃兵恨不得向這姑奶奶下跪求饒,“我口袋裡有十五枚金鎊,請您收下吧,放我一命就行。”
“哦?”芙蕾走到他身邊,果然從口袋裡搜出一小包金鎊,“你的軍餉?”
“不,這錢是我……”逃兵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改口,“是我賣了劍和盾牌之後換的。”
“嘖。”
芙蕾把錢袋扔到了樹下,沒有據為己有。她知道這十五枚沾血的金鎊從哪裡來。
“您不要錢的話,能不能麻煩把我放下來?”逃兵開始覺得頭痛欲裂,“我保證不接近希爾芙鎮。”
對於這個問題,芙蕾沒有立刻答覆,輕輕勾動了矩形闊刃上的扳鍵。闊刃內部發出機械的哢哢聲,變化成一對形似鑿冰斧的怪異武器。
在月光的照耀下,逃兵模糊的看到,兩柄鑿冰斧之間似乎有一條銀灰色的光痕。
“有話好好說……”
芙蕾拋動一把鑿冰斧,逃兵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被強韌的金屬絲線勒斷了頸椎。
“說給被你殺害的無辜百姓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