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慕星河是出於那一次和柳眠眠所說的以後每一個題都給她講的那句不可盡信的話,所以不知不覺就把整張數學試卷給寫了一個遍。
柳眠眠看著慕星河手裡寫出來的草稿紙,滿眼小星星,看那通篇整整齊齊的勾勒,以後不去學藝術真的是可惜了。
柳眠眠吧紙張拿到手中認真地看起來,也不知道是在看解題思路還是在欣賞藝術。她齜牙一笑,一顆胖胖的小虎牙像是嬌羞的花苞,在她的薄唇下露出晶瑩的光澤,她漂亮臉上浮現的笑意像是不知道會驚擾多少男孩的青春歲月般,毫不吝嗇。
慕星河還在算計這張試卷,這次考試他覺得能夠拿到一百三十五分,又經過剛剛這一遍的刷題,他發現他是有能力上一百四十分的,並且這是一張可以拿到滿分的試卷,前提是給他足夠的時間。
但不管怎樣這是一個挺不錯的分數了,他抬頭本打算稍稍炫耀一把,卻不料被眼前這般佳人所驚豔到了,只見她眼簾低垂,卻流出瀲灩的光彩,簡直……大煞人心。
沒辦法,真挺好看,於是慕星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真是絢麗如寶藏般的青春年月,讓人何等羨慕!
慕星河心裡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好像就是今早小說閱讀裡的一個句子,當時惹自己注目了許久,就如此刻般,是相似相同的美感,然人難以忘懷。
但奈何語文試卷文字太多,自己實在是記得不太詳盡了,隻得手撐著臉巴子,巴拉在桌子上思索著那或多或少的文字,慕星河此時才發現原來那篇文字也是一篇很美的故事呢!可惜沒記住講了啥,可以語文試卷沒在,不然可以重溫一下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也許,就是這樣一個發現美的瞬間,讓慕星河從此就對閱讀有了較大的興趣,在往後的很多年裡,自然也成了人生的一部分。
柳眠眠花了好幾分鍾才看完,發現慕星河悵然若失的看了自己兩眼,不就拿你幾張草稿紙嗎……但她肯定是不打算還回去了。
“你怎了?”
“嗯?我很好啊……你帶語文試卷了嗎,今早那個?”
柳眠眠話不多說,反手就往桌上把語文試卷拿給慕星河:“竟然看語文?你也轉性了?”
“?”什麽叫“也”?
那不是許瑋嗎……
慕星河拿過試卷一看,頓時大驚失色:上面幾乎畫滿了直線波浪線,圓圈方框和括號,還有一些不同大小的標符,似乎每個選擇題都可以從文章裡面找到打完一般。難道這就是語文之中所謂的學習方式?
他翻到下一個部分的小說題,他通篇看完一次才知道這是節選自《琴聲何來》的故事,選取的應該是裡面吳秋明同馬驍馭去兒童村看望那些孩子的故事情節。
慕星河不知道故事了兩個主人翁之間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道《琴聲何來》是怎樣一本書。但這些其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裡面有一個小情節獨特的美感吸引了他。
他找了找,原來是吳秋明在給女孩子洗頭的那一幕,說那一幕可能是不對的,應為它是文字的描繪,具體來說是吳秋明在給女孩子洗頭那一幕的描述更讓人獲得美感的享受。
“……吳秋明舀起一瓢水,緩緩地淋到池邊另一個女孩的頭上。陽光穿透水柱,發出寶石般的光芒。”
對!就是這個字眼:發出寶石般的光芒!
慕星河像是尋到了失而復得的美好一樣,會心一笑。
柳眠眠看他笑的不知所以,要把他一巴掌拍醒還真是於心不忍:“我試卷上有花嗎,讓你看了笑成這個樣子!”
慕星河看著她驚疑的樣子還在有點小得意,似乎都忘記了剛才看到的美好是源於眼前的姑娘:“你不懂!”
慕星河看向下文,接下來的描述卻是讓慕星河尋到了一種感同身受的熟悉:
“馬驍馭定定地站在那裡。這樣的場景他在那裡見過?他仿佛見到了自己的靈魂,隨時都在,卻無法捕捉。他一動不敢動,害怕驚動它,打碎它。”
他相信馬驍馭肯定是愛這個場面的,從而會愛上吳秋明吧……
突然他才想起給他這般震撼的卻是眼前的這位佳人……看她氣鼓鼓的看著自己,慕星河不由得嘿嘿傻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我……你……”柳眠眠語無倫次,其實卻是想說:我不懂難道你就看明白了這篇小說?
但她沒說不來,怕傷及他的自尊心。眼前這麽好的男兒,怎笑起來就傻乎乎的?
“那你看到了什麽那麽高興?”
慕星河把那段洗頭的這給她看,她卻靈機一動,手指著下面的題目,一臉壞笑:“那你覺得文中的吳秋明是怎樣的人物形象?”
“……”
人物形象?就是她是什麽樣的人對吧?所以慕星河一臉理所當然:“溫柔?賢惠?善良?有愛?”
柳眠眠點點頭:“接近了……不過考試你就這麽寫的?”
慕星河又點點頭。
“那你應該可以那個一分了。”
“才一分?那該怎樣說?”
柳眠眠拿出筆在試卷上勾畫:“按照答題的要求規范來呢,你需要再文章裡面找到相關依據然後適當簡要分析概括,而且這個題是四分的,你應該總結找到四個小點才能拿到滿分,比如這裡……”
“不過我也不是很喜歡這篇小說。”
“為什麽?”慕星河暗想,不是挺好的嗎。
柳眠眠微微悵然:“吳秋明在你所看的地方,或者是在馬驍馭眼裡,應該算是一位溫婉的女子。然而再看全文,坐著要表現的是吳秋明還是一位善良有愛的‘吳媽媽’這位單身的女人。所以它真的不是那麽太討喜……”
慕星河微怔,看著小說裡面不時閃過的幾個字眼,他不由得內心一緊,他突然發現原來這文章裡的主人翁都是遠超自己年齡段的成熟細膩,實在再難以用自己僅有的審美去度量。
正如柳眠眠口中所說的“溫婉女子”和“單身女人”帶來的反差一般,是他這個歲數掌控不了的莊嚴。
但這本身就不是太過重要的事情,因為他原本說在意的就是那陽光下寶石般的光芒,燦然悠靈到讓人不忍心打破。
更何況眼前的女孩也曾在無意識中散發了這樣的光芒吸引了自己,這應該是一種情感上的想通吧,在這純真的歲月裡似乎已經彌足珍貴了。
慕星河把試卷還給她,對她報之感謝地一笑。
柳眠眠卻看得這笑全是詭異,就覺得莫名其妙,你朝我笑個啥?
錢末蕊和李紅顏走過來把柳眠眠拉走,奔去食堂吃晚飯了,硬生生把忘記時間的兩人給“拆散”了。
慕星河無意中就記住了“琴聲何來”幾個字,就覺得十分文藝素雅,想來應該是十分不錯的一本書。到後來的日子慕星河的確找到了這本書來看,吳秋明和馬驍馭本就是同學,只是那時吳秋明默默無聞,不像今日般引起了寶石般的光芒,而馬驍馭卻始終光彩,但並沒有注意過那時的吳秋明。
慕星河看了一部分覺得有些失落,似乎並沒有太多驚豔的地方。書沒讀完,慕星河沒有繼續讀下去,也再不知道小說裡的兩人最終如何了……
張子莫看柳眠眠等人走了,才叫上幾個小夥伴去吃飯……慕星河看看時間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幾人都在等自己?
才走出門口,就見到一個氣質不錯的女生走來,幾個男生也是一愣——李丹純。
許瑋立馬迎了去,然後相互熟絡了幾句,竟然絲毫不顯生疏?這讓眾人一臉吃驚,豈是一個“匪夷所思”能夠名狀的……
張子莫當機立斷,對許瑋擺了一個鬼臉就帶著慕星河還有王翟走了,慕星河臨走前還對他們報之一笑,應該算是祝福吧。
其實李丹純也是沒有吃飯的, 只是等到這會兒班裡沒什麽人了她才過來,然後剛巧不巧地遇到了準備走的幾人。
他們兩個於是就一起去食堂吃飯了……不得不說他倆真敢,就這樣光明正大一起去食堂吃飯的還真不多見……雖然他們去的是人較少的食堂三樓,但可能是因為人少,所以顯眼吧,也剛巧被不遠處的肖自彭等人看到了去。
可能因為在學校的原因,肖自彭沒有多說,冷哼一聲就走開了。
許瑋和李丹純卻沒有察覺,只是他倆很有默契地談論著,他們相互交根交底,說這自己成績怎麽差,要考個大學好難啊啥的。
然後李丹純根據往年的錄取情況分析了一下說:“還有兩個月呢!我們一定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到時候考一個市裡的師范學院應該是沒問題的。”
許瑋聽之一笑,對,我們倆考同一所學校是沒問題的。
雖然所向往的學校在國內也算不上什麽名流,但在省內還是有相當知名度了,但再至少也有了一個所努力的目標吧!
此時此刻,夕陽漸晚,校園裡行人稀疏,顯得格外祥和恬靜,給人一種難言的舒心,就像是不遠的未來,已經緩步走來。
兩個月,最後兩個月,總有人為此匆忙,為此惆悵,也為此歡喜。台下十數年磨刀,不就隻為這將來的一天嗎?
紅紅的晚雲緩緩飄動,有意無意遮擋了那一抹太慘淡的白月,也沒有多少人注意,這似乎無關緊要的毛疵。
遠遠地,校園廣播裡的鋼琴曲落下尾調,時間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