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冉陽躬著身子仔細研究整流模塊之際,一個中年男人一步一拐地走進了機房。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冉陽身後,問道:“吾雅!你吃飯了沒有?”
冷不丁地聽到有人在背後說話,冉陽頓時被嚇得跳起了腳,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就像是觸電一樣,就差靈魂出竅了。
“你想幹什麽?!”冉陽見此人高馬大,身材魁梧,悄悄握住手機沒好氣地問道。
那人見冉陽被他嚇到了,開心地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吾雅,你吃飯了沒有?沒有的話,到我家裡來。”
雖然冉陽不知道“吾雅”在他口中是什麽意思,但想來應該是個好詞,畢竟後面他說想要請冉陽吃飯來著。
冉陽神色放松下來,開始對這個一臉善意的同胞仔細打量起來。
那人比冉陽還要高小半個頭左右,大概有著一米九幾的個子。
他臉上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又黃又黑,一頭濃密而黝黑的短發因長時間沒洗顯得有些雜亂且油膩。
脖子上戴著一串綠松石,手上拿著一串佛珠,身上穿的是當地人最愛穿的袍子。
袍子是棕色的,可他肚子那裡原有的棕色卻被一層黑色的油光給掩蓋,上面時不時散發著一股奶腥味。
“謝謝你啦大哥,到時候我去隨便買點吃的就行。”
“別客氣嘛!這附近沒有商店的,你要買吃的得到山下面去了!”
聽到這話,冉陽猶豫了。
剛剛注意力全部都投入到研究設備上去了,現在精神一放松,再加上聽到此人說吃飯,冉陽的肚子還真就配合地叫了起來...
忍一忍吧,可冉陽也不知道這市電什麽時候恢復,萬一得要好幾個小時呢?
還有就是他也不能離開基站太遠和太久,萬一機房和發電機出了點兒啥事怎麽辦?
不去吃呢,又餓得慌!
可去吃吧,冉陽又真心吃不慣這邊的特色食物。
他在來拉市的路上買過一種叫“奶渣”的食物來吃,那一口下去,他差點沒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要是去了這大哥家裡,當面“表演才藝”,那豈不是很尷尬!
想到這裡,冉陽再次向那大哥搖了搖頭。
並誠懇地向其解釋道:“大哥,謝謝你啊,我其實才到拉市不久,還沒習慣這邊的口味,就不去了。”
“沒關系的!你就隨便吃吃!犛牛肉!很香的!嘗嘗看嘛!不收錢的!我也正準備吃!一起!”
這則拉鄉村民大哥的話不容冉陽拒絕,冉陽也實在不忍心拒絕。
大哥的外表看起來有三十好幾,可他的眼睛卻如同初生嬰兒般乾淨、明亮。
那清澈的眼神如同一道月光,讓冉陽覺得溫柔而美麗。
要不是親眼所見,冉陽實在是難以相信一個魁梧壯漢,居然有著如此柔情的一雙眼睛。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這大哥雙眼裡流露出的善意根本就做不得假!讓冉陽心裡倍感溫暖!
在去這大哥家裡的路上,冉陽同他進行了一番閑聊。
搞清楚了“吾雅”在西省方言裡是“帥小夥”的意思,也知道了大哥的名字叫“頓珠”。
在西省“頓珠”這個名字十分常見,其具體含義,頓珠他是用方言向冉陽進行解釋的。
冉陽聽得不是很明白,在大哥指了指手上的佛珠後,冉陽大概猜測到這名字是帶有一些宗教色彩在裡面。
沿著土路往山下走了大概兩三分鍾就到頓珠的家了,那是由土坯圍牆和兩層石樓組成的一個院子。
見土坯圍牆外面貼著一些濕潤的圓形“大餅”,冉陽一時好奇,上前仔細查看。
在發現那些灰綠色的“大餅”裡面夾雜著一些草根後,冉陽暗道無語,連連後退。
頓珠見狀卻笑得頗為爽朗。
看來這個小夥子還真是第一次來西省。
不然不會不知道這些“大餅”在草原上可是財富的象征。
擁有的“大餅”越多,那麽代表他家裡面的犛牛就越多,自然也就越有錢。
他打開院門邀請冉陽進入。
只見院子門口有兩頭小羊在悠閑地吃著青草,旁邊是一個羊棚,下面放了一大堆已曬乾的“大餅”。
裡面空地上堆積著一座小山,那是製作“大餅的原材料”。
饒是冉陽在來做客前已做足了心理建設,此刻在見到那座小山後也一下子破了防。
他強忍著胃部的不是,不再四下亂打望,快步跟隨頓珠穿過院子,踏進客廳。
這客廳比較簡潔,四周擺了一圈木質沙發,沙發上面鋪了一沉厚厚的類似於毛毯一樣的坐墊,坐起來既暖和又舒適。
待冉陽坐下後,頓珠用方言向著裡屋一頓吆喝。
沒一會兒,一個婦人從裡屋端出來一大盆風乾牛肉,將其擺放在冉陽面前。
冉陽起身連連道謝,將這盆牛肉往頓珠方向挪了挪。
頓珠讓其坐下不要客氣,邀請冉陽盡管敞開了吃,模樣頗為豪爽。
冉陽也不再客氣推脫,從肉盆裡挑選了一塊分量較少的牛肉。
可頓珠家的牛肉干不同於街上賣的那種風乾牛肉,它帶著血絲不說,還沒用上一些調味料去掩蓋牛肉自身的膻腥味,似乎連最基本的鹽都沒放多少。
一口入嘴之後,冉陽就不想再吃第二口,隻感覺有些反胃想吐。
可又怕傷了頓珠的一番熱情,冉陽隻好硬著頭皮將這夾生的牛肉全部咽下。
並稱讚道:“頓珠大哥,這牛肉真新鮮!
是您自家養的嗎?”
“那是自然!”頓珠將冉陽所有的神色盡收眼底。
經過一番熱情邀請後,他見冉陽不再對那些帶有血絲的牛肉下手,反而找著閑話同他胡扯。
他急得向裡屋喊了兩句,催促他老婆動作快點,趕緊把其它食物端出來,以免招待不周。
沒一會兒,他老婆便提著暖水壺,端著一大盤餅乾、果脯重新回到了客廳。
頓珠接過暖水壺,給冉陽倒了滿滿一大杯酥油茶,神情嚴肅道:“我得感謝你!”
感謝我?
什麽意思?
發電恢復了村裡的手機信號嗎?
“都是我應該做的,況且我也沒出多大力!”冉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只是幫忙抬了一下發電機,然後守著發電機工作而已,根本就沒有出什麽力。
“咦~應該感謝的!我這條命可以說都是你們救的!”
隨後頓珠斷斷續續地向冉陽進行解釋,冉陽對頓珠的話經過一番仔細梳理。
他這才知道這頓珠大哥是在說他前年放牧受傷,險些丟失性命,最後靠手機播出求救電話才獲救的事。
這件事發生在前年的夏天,頓珠他獨自一人在大山裡面放牧。
他為了救一隻困在山頂下不來的小羊羔,一不小心從山上跌落下來,導致他受傷嚴重、不能動彈。
那個山周圍人煙又稀少,他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他去了那裡。
幸好那個地方手機有信號能打出去電話,他這才得救,不然他就得進狼肚子裡面去了。
原來如此!
冉陽聽聞頓珠大哥的故事後,頓時覺得通信維護保障這份工作的意義還是挺重大的。
至此,他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要為祖國的通信建設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