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一開始如柳絮般飄飄揚揚,漸漸的變成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的從蒼穹落下來,厚厚的雪堆疊在一起,天地之間變成白茫茫一片,除了白色其余的顏色都變得虛無。
“瑞雪兆豐年!”潘陽站在辦公室的門口,看著門外的大雪,感慨道。
黃成也和潘陽站在一起,同樣有感而發道:“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張靜修撇了撇嘴,很不認同潘陽和黃成的話,他不怕熱怕冷,這麽大的雪帶給他的不是詩情畫意,而是對冷的恐懼。
“化雪的時候我希望你們兩個還有現在這樣的好心情,沒聽過下雪不冷化雪冷嗎?”
潘陽不屑道:“這點冷算什麽,哥哥什麽都缺唯獨不缺溫度。”
說完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向張靜修和黃成展示他的溫度。
張靜修張嘴做了個嘔吐狀,白了潘陽一眼道:“你啊,就是屬鴨子的,嘴硬。”
黃成走到辦公桌前,坐再椅子上,打開電腦,歎了口氣道:“這場雪下的雖然很美,但是肯定會耽誤不少工期,我現在有預感,年前的計劃肯定完成不了。”
潘陽把剛剛拉掉的拉鏈拉好,關上門,並不理會張靜修說的話,笑著對黃成道:“大黃,不是我說你,你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滿腦子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你就是想破腦袋又有什麽用?”
張靜修也坐了下來,雙腳一開一合,搓著雙手反駁道:“陽子你這就不懂了吧,大黃是有責任心,哪能像你一樣,天天只知道和女人聊天。”
潘陽一副還是你懂我的表情,笑著對張靜修道:“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聊天顧,兩者皆可拋!”
黃成笑著糾正道:“羞與你為伍,以後不要說你是我們同學,我們嫌丟人,明明是若為自由顧,兩者皆可拋。”
“在我眼裡,所有的都不及我和美女們聊天重要。”潘陽嘴不慫,繼續反駁道。
張靜修反問道:“那你聊天是為了什麽?”
潘陽想了半天,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不知道是覺得丟了面子還是太冷凍的,黝黑的臉上紅彤彤的,像猴屁股,逗的張靜修和黃成哈哈大笑。
因為下雪的緣故,三人吃過晚飯,沒有洗刷,脫掉衣服早早進了被窩,把身體嚴嚴實實包裹起來,生怕冷風吹進來。
不知用了多久的空調外機也轟轟作響,像一輛破舊的拖拉機般發生轟隆隆的聲響。
“靜修,靜修……”
睡夢中張靜修聽見有人喊他,可沉沉的睡意讓他睜不開眼。
“陽子,陽子……”潘陽同樣沒有反應。
黃成聽見鐵皮屋頂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響,活動板房的屋頂似乎承受不住大雪的淫賊,發出異響。
大聲叫喊張靜修和潘陽,兩人卻像死人一般,毫無回應。
黃成套上外套,摸黑打開燈,抬頭看見屋頂的人字鋼梁已經變形,隨時都有可能坍塌。
急忙扯掉張靜修和潘陽裹著的被子,失去被子的兩人被冷風一吹,瞬間驚醒,揉著眼睛,嘟嘟囔囔的罵著黃成是不是有病。
稍微清醒一些,兩人見黃成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床頭急得團團轉。
潘陽大聲罵道:“大黃,你他娘的大晚上不睡覺,在那轉什麽圈?”
黃成未作解釋,只是用手指了指屋頂,張靜修和潘陽隨著黃成的手指抬頭向屋頂望去,屋頂的鋼梁被積雪壓的變形更大了,兩人心中一驚,
急忙從床上跳起來。 三人慌慌張張穿好衣服,打開房門,大風吹卷著雪花撲面而來,三人不自覺的把腦袋縮進衣服裡。
轉念一想,現在不是怕冷的時候,連忙跑到旁邊住人的宿舍,雙手砸門扯著嗓子喊叫著。
等所有人都起床後,又跑進屋裡把被子和一些貴重的東西拿出來,才慌忙下樓,披著被子站在雪地裡。
項目部的人也都緊跟著下了樓。
“都有病啊,睡得正香呢……”
陳有志滿臉的不耐煩,罵罵咧咧道。
還沒等他說完話,不堪重負的屋頂轟然倒塌,把陳有志還沒說出口的話生生嚇了回去,他嚇得拍了拍胸口,一副嚇破了膽的樣子。
被活動板房倒塌的聲音驚醒的眾人,先是一臉錯愕,接著感激的看向張靜修三人,他們知道若不是他們三個叫醒他們,他們此時肯定會被屋頂壓在下面,生死難料。
積雪雖然壓垮了二層的活動板房,一層的卻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現在如呆雞般站在雪地裡的眾人,寧願凍死也沒有膽量去一層的房間裡。
張靜修三人還好,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棉被,其余的人因為下來的匆忙,沒來得及帶被子,甚至有一兩個衣服都沒有穿戴齊全,此時雙手抱在胸前,瑟瑟發抖。
張靜修也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問道:“你們誰拿車鑰匙了?”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剛才太過著急,根本沒有人拿車鑰匙。
張靜修見大家這樣的表情,就知道有車的這幾個人沒有把鑰匙帶出來,歎了口氣詢問道:“要不我們去賓館過一夜吧?”
這句話所有人都沒有異議,雖然賓館距離比較遠,可現在根本沒有更合適的選擇。
住在項目部宿舍的一共十二個人,只有張靜修三人包裹著被子,於是四個人裹著一床被子,分為三組,頂著冷風和大雪,在雪地裡緩慢的走著,身後留下一串串腳印。
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頗有點林衝夜宿山神廟的感覺。
距離項目部最近的賓館,也有兩千多米,平時開車最多三四分鍾,現在對於他們來說卻很漫長,足足走了三十多分鍾。
等眾人走到賓館,裹著的被子上落了厚厚一層雪,鞋子和褲腿也已經被融化的雪花打濕,每一處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張靜修等人敲了四五分鍾賓館的玻璃門,賓館老板才睡著惺忪的走出來,打開門,看見門口瑟瑟發抖的眾人,趕緊把眾人讓到室內。
室內空調吹來的暖風,讓凍了許久的眾人激動不已,有幾個心理素質較差的已經哭出聲來。
張靜修看著驚愕的賓館老板,開口道:“大哥,實在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你這還有沒有房間?”
賓館老板開心道:“有。”
張靜修面露難色,心裡組織了下語言開口道:“大哥你也看到我們的慘樣,出來的時候身份證和錢都沒帶,能不能給我們開六個標準間,明天再給你錢。”
賓館老板聽到張靜修的話,細細打量著眾人,遲疑了一會才開口道:“行吧,標準間130元一晚,六間780元,把身份證號和手機號都留一下。”
張靜修等人連聲感激道:“謝謝老板,謝謝老板……”
賓館老板遞出來一張A4紙,眾人的雙手已經凍僵,右手不聽使喚的在紙上寫下身份證和手機號,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不細心看根本看不出來寫的什麽。
賓館老板開好房間,給了房卡,眾人兩兩一對,急忙跑進房間,打開空調,把身體包裹在被子裡,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都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這時和張靜修住在一起的黃成想到了什麽,掀開被子,慌忙拿出手機。在張靜修的錯愕中,給各個工種老板打電話。
此時張靜修也反應可過來,兩人分工給不同的人打電話,要求他們趕緊安排人員加固工人宿舍,如果來不及加固,就趕緊疏散,確保工人安全。
打完電話,兩人都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他們剛才被驚嚇到了,根本沒有想起來工地上還住著將近二百人,如果他們的屋頂也塌了,後果不堪設想。
今夜,對於工地上的人來說,注定是一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