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號,上午9點,二期項目即將開工。
十二台被刷的乾淨整潔的挖機整齊的排列在左側,挖鬥上揚,鞭炮從挖鬥裡垂下來,一朵朵大紅花系在挖機駕駛室的右上角。
挖機的對面也整齊的排列著十二台藍色渣土車,在渣土車的左前擋風玻璃上同樣系著大紅花。
正中間擺放一張供桌,供桌上鋪著公布,上面擺放著一隻沒毛的豬頭,豬頭前放著香爐,香爐兩側各擺兩碟果盤。
公司領導、甲方代表、監理和項目部人員,頭戴嶄新的安全帽,身著正裝,按照職位高低從中間往兩邊站開,由於人比較多,足足站了三排。
9點59分,一切準備就緒,挖機駕駛員點燃鞭炮,十二掛鞭炮劈裡啪啦炸響,鞭炮爆炸產生的煙霧,讓整個開工典禮如在仙境。
鞭炮聲停止,公司老板柳勝首先出列,來到供桌錢,點燃9支香,拜完四方插進香爐,接下來一些領導依次上香。
等領導們這套流程走完,三排人異口同聲,連說三遍開工大吉。
這時挖機啟動,每台挖機象征性的挖一鬥土。
至此整個開工儀式圓滿完成。
一般項目的土方工程都是外包,由項目所在地附近的一些人承包,二期項目卻是公司自行組織機械進行土方作業,這種情況一般很少見。
土方作業一共才開始,就發生了幾起阻攔施工的事情,這讓方向疲於應對。
方向也是科班出身,雖然專業知識很強,也很善於協調溝通,但對付這些不講道理的地頭蛇,他也只能乾瞪眼,沒有什麽好對策。
最後還是柳勝出面,才把事情擺平,土方作業才能繼續進行
。
由於項目的位置接近市中心,白天不能出土,所有的土方外運工作都是晚上進行,而像土方外運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張靜修他們三人頭上,三人輪流值班,一人一天。
“張工,給我簽下時間。”
由於現在的土方是公司自己找的機械施工,所以每天下班的時候,都要給挖機駕駛員簽挖機今天工作的台班表。
“你這寫的不對,多寫了半個小時?”張靜修看了眼駕駛員拿過來的台班表,發現時間多寫了半個小時。
“早上7點鍾開始,晚上7點結束,中間吃飯半小時,一共10.5小時,時間沒錯啊?”駕駛員道。
張靜修道:“下午加油的半個小時要扣掉。”
駕駛員一聽這話有些不樂意,生氣道:“幹了這麽久,還沒聽說過加油時間要扣掉的,你們工地特殊啊?”
張靜修把單子遞給駕駛員,笑著說:“如果說幾分鍾那都無所謂,你這加一次油就要半小時,肯定是要扣掉的,再說如果你不想我扣你加油的時間,你可以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加油嘛。”
駕駛員無奈道:“行,十個小時就十個小時。”
第二天,挖機駕駛員拿了兩條香煙,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塞給張靜修,張靜修連忙推脫,他知道這種東西拿不得,你拿他兩條煙,就要給他多簽台班,這樣的事情他乾不出來,他有他的原則。
挖機駕駛員見張靜修死活不收,知道碰到了愣頭青,油鹽不進。
送禮行不通,就把乾活的效率降下來,也能省點油錢。
張靜修見到這種情況,叫停挖機,笑著威脅道:“師傅,是你沒吃飽還是挖機沒吃飽,乾個活半死不活的,再這樣,
晚上簽台班的時候,我還要扣你時間。” 挖機駕駛員無奈,只能加大油門,提高挖土效率。
“小張,來我辦公室一趟。”
吳平打來的電話,自從上次讓張靜修給他做PPT,吳平對張靜修的態度有所好轉。
“吳經理,我在現場看著機械挖土,恐要不我晚點去找你?”張靜修怕他前腳剛走,後腳駕駛員就會偷懶。
“我讓小潘如現場看著,你先回來。”
張靜修看見潘陽過來,打了個招呼,回到辦公區。
“吳經理。”張靜修剛到辦公區,就看見吳平在二樓走廊站著,往項目區看。
吳平點了點頭,道:“你上來。”
“土方這邊的事,讓小潘來弄,你把一期的1-5#樓的管起來。”吳平喝了口茶,開口道。
張靜修問道:“那我要不要和潘陽交接一下?”
吳平道:“不用交接,我會安排。”
張靜修見吳平這樣說,知道多說無益,開口道:“吳經理,要是沒什麽愛的事情,我就去現場了。”
吳平道:“去吧。”
張靜修有些搞不明白,為何突然把他從土方那邊抽出來管1-5#樓,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是領導安排的事只能照做。
他現在著急要去現場,雖然離開的時間不久,但是工地一天一個樣,不去看看根本不知道現在的進度情況,也就沒法進行工作安排。
轉了一圈,張靜修很生氣,明顯發現1-5#樓的質量問題變多了,出現一大堆可以避免的質量問題。
接連通知幾個工種的帶班,讓他們到現場,一一指出不足的地方,讓他們整改。
潘陽見張靜修走進辦公室,從抽屜裡掏出一包香煙扔給他:“靜修,給。”
張靜修下意識接住香煙,拿在手裡一看,和挖機駕駛員要給的香煙是一個牌子,問道:“挖機駕駛員給的?”
潘陽道:“你可真不夠意思,你也有為啥不拿包給我?”
張靜修道:“我沒有,他上午給我我沒要。”
潘陽笑道:“又不是現金,怕啥,你不拿我不拿,總有人要拿,與其別人拿了,我們毛都摸不著,還不如我們拿了。”
張靜修歎了口氣,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東西是好東西,就怕燙手。”
潘陽滿不在乎的指了指樓上道:“他們拿的那些都不怕燙手,我拿這點東西怕什麽!”
張靜修見勸不動潘陽,也就不在勸了,他也知道那兩條煙這種事, 在工地的確算不得什麽,就是老板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禿子讓我去管1-5#樓,讓你去管機械了。”
張靜修笑了笑,突然想明白為什麽吳平把他從土方那邊調到樓裡了。
鄱陽道:“這孫子手黑著呢,不知道拿了多少好處,不過我也不是那種為了兩條煙就什麽事都乾,我有分寸。”
張靜修看了看手裡的香煙,又看了看潘陽,吧煙又還給了潘陽,笑著說:“知道就好,為了這點小恩小惠出賣原則就太不值當了。”
潘陽道:“給你你就拿著,怎麽還矯情起來了。”
張靜修覺得這並不是矯情,可也知道如果不收這包煙,潘陽肯定會不高興,認為看不起他。
把煙塞進抽屜,張靜修道:“現在的人,都是抽一鞭子動一下,這才幾天沒上樓,今天上去一看,一大堆問題。”
潘陽道:“沒有問題還叫工地嗎?咱們這項目又不是創杯項目,多多少少肯定有些問題。”
張靜修皺著眉道:“現在不抓緊些,後面竣工驗收的時候有的修。”
潘陽滿不在乎道:“走一步看一步,想遠了沒用,又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張靜修不認同潘陽的觀點,又不能改變什麽,只能說:“反正你當心點,不能被這些人的糖衣炮彈帶溝裡去了。”
潘陽撇了撇嘴,不屑道:“就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把我拖下水,我和你說,在項目上我是只收禮不辦事,想讓我給他們辦事,他們沒有這麽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