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府上下此刻間一片安靜,無一人開口言,所有人都定睛滯目在陳英雄的身上。這還是我們那個體弱多病的瞎子少爺?居然能接下了老爺的這一掌?
朝天,朝月心中更是不可思議,心中震撼無比。
“英、英雄!你的身子?”朝天雙唇顫顫巍巍,口舌顫抖不已,雙手因激動而不知所措,渾身都是情感的交織。
朝月也是吃驚地張大了雙眼,她美唇微張,雙瞳間難以置信地看著陳英雄,心中宛若是打翻了油鹽醬醋般複雜。
他雙眼失明,早早的便放棄了練劍,怎的現在有這般的實力?難道他在私下依舊偷偷習劍?
“朝叔叔,我的身子的事情,以後再說。”撿起地上的導盲杖,陳英雄心中也是難受至極,萬萬是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在無意之間還是為朝月擋下了朝天的這一招。
他還在盤算隱藏著自己,誰知朝天那滿是殺氣的一招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出了手,那可是朝天的致命一擊啊!別說是朝月,就算是李劍淵來了,也要忌憚三分。
但是無奈總歸無奈,他轉向奄奄一息的小囡的方向,看著曾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可人少女,心中憐惜不忍,指向一自己看起來熟係的丫環道“去找大夫來!”
那丫環早已是哭得梨花帶雨,現被陳英雄一指,早已是忍不住淚水,落得更多,“滴嗒”滿面匆忙跑了出去。
“朝月,何苦如此對待一個下人呢?”
導盲杖在地面上敲擊,陳英雄心中十分的懊惱,他知道朝月對自己的態度極其惡劣,也知道朝月對與自己的娃娃親表示反感,有時候也會覺得,是自己這個弱視者耽誤住了朝月的幸福。
可此刻,他心中的自責與愧疚絲毫不存,因為換了靈魂的陳英雄,在心中早早地對朝月有了陌生感與距離感。
“為難一個下人?我是主,她是仆,她吃我朝家,用我朝家,我就算是打死她,也不足為過,不是嗎?”朝月心中雖是震驚為多,但怒火也是不降反曾,她直勾勾瞪著陳英雄,不去看血肉模糊的小囡道。
“我知道,你所說的是氣話,但是你對下人如此動手,今後傳了出去,在朝堂之上,怕是朝叔叔,乃至朝府都會淪為他人笑柄。”
“傳出去又與你何乾,你不過是我朝家養的一個瞎子,毫無作為,連一個下人都比不上的廢物!”朝月越說越是憤慨不已,她厭惡自己父親所定下的娃娃親,也厭惡自己擁有一個雙目受損的未婚夫。
因為陳英雄的存在,她在華學院之中不敢再去愛慕他人,並受到他人的非議。為此,她拚命的努力,不斷地變強,最後獲得了榮耀與人們的奉承,但這對她而言卻是更大的嘲諷,此等種種,讓她心中對陳英雄早已是恨之入骨。
“你心中,對我就是這般的厭惡嗎?”聽聞朝月終是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陳英雄沒有絲毫的不滿與憤恨,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既然早已知道,又怎會憤恨。
“沒錯!在我心中,你就是這樣一個廢物,我朝家養你十年,你卻讓我背上瞎子之妻的名頭,這就是你對我朝家的報恩嗎?”
既已然是這樣的地步,朝月也不再憋屈什麽,她唇齒怒咬,雙拳一錘地面,將自己心中話語全權說了出來。
十年!這十年來的每一時,每一刻,她都無法將陳英雄的影子,從自己的心中剝去,她向往自由,卻被陳英雄牢牢地鎖住。
“這便是你心中所想嗎?既然你不願意承認這門婚事,
為何不與朝叔叔說呢?現在變成如此這般,你要如何收場?你對我所做之事,我大可原諒你,可你對小囡做的事情,卻是暴戾萬分。”陳英雄俊秀的臉頰冷冷道。 “原諒?笑話!我朝月,三歲練劍,十歲入天武學院,十二歲拜入品國第一劍李劍淵門下,十三歲成天武學院第一劍客,而你,一個半瞎的孤兒,我需要你的原諒嗎?”
“沒錯!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你會走到這幅樣子,也全是我的責任。”看著朝月那不知悔改的桀驁模樣,心智早已成熟的陳英雄平靜無比。
他不再理會那俏臉憤慨的朝月,盤膝就地而坐,一點地面小囡鮮血,奮筆疾書而起!
書成,手停,再沾鮮血,一掌而下,沾染鮮血的手掌,在地面之上,留下刺眼的血印!
“這!這是休書!”朝天深吸一口氣,渾身無力,癱軟震抖,丫環急忙攙扶。
陳英雄與朝月兩人,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你對我厭惡如此,那我便圓了你的心思,從今以後,我與你朝月再無瓜葛。”導盲杖一敲地面,陳英雄冷言而道,隨即轉身,向著朝天一拜,重重的磕了一頭,鮮血頓時流了滿面。
朝府之中,霎時間安靜無比,無一人開口說話,堂堂朝家之女,天武學院第一劍客,居然就如此被休了,這事傳出去之後,怕是又要鬧得滿城風雨。
而朝月的名聲也是會受到影響,世人只會以為朝月以強橫的態度,強行讓得陳英雄退婚。畢竟,以朝月的天賦,美貌,以及背景,配陳英雄這一瞎子少爺, 那是絕對的綽綽有余,沒有人會認為,陳英雄會有魄力休掉李劍淵的傳人,更何況他在朝家待了十年,他怎敢做出如此決定。
可陳英雄雙目之事,在品國也是人盡皆知,朝月逼自己的救命恩人退婚,這事傳將出去,哪怕她是李劍淵的弟子,在天武學院的那些禮法學子也是免不了一陣痛斥。
望著伏地不起的陳英雄,朝天蒼然一笑,仿佛老了數十歲,他頹然道“罷了!罷了!看起來我是老了!”
“朝叔叔,您養我十年,此恩,我陳英雄牢記於心。只是今日,小月一錯再錯,逼得英雄不得不退婚,還望朝叔叔勿恨!”抬頭再重重一磕,陳英雄身下已是鮮血滿地,然後其徑直起身,溫柔抱起小囡,毫不猶豫地往廳外走去。
“站住!你居然敢休了我,你居然敢休了我!”朝月雙眼通紅,一頭秀發在瘋狂中凌亂,她看著地上的血色休書,劍意透體而出,引得堂中桌椅炸裂,手一指一道劍氣飛馳而出。
“噹~!”
朝天身動,劍氣剛出朝月之手,便在半空煙消雲散。。
“這,不就是你要的結果嗎?”看著月色下走遠的陳英雄,朝天背向朝月,身影極為落寂,語氣也更加的蒼老“英雄長大了,你也要學會長大,從此之後,朝府上下大小事務,都交給你主持,我也是時候,做一次真正的局外之人了。”
這一日,陳英雄休妻,朝天退隱不知去向,這兩件事情,引得朝府聚變,在江湖之中傳得沸沸揚揚,也讓陳英雄名氣大震,是好是壞,卻是誰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