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泛黃的照片

　　第二天早晨，剛剛六點護士就推著小推車來給賴爺爺抽了十管血，王自立站在一邊數著裝血的管子。心裡想，這些血要多少營養品才能補回來呀。

　　王自立侍候賴伯又睡下後，提了水瓶到開水房打開水。回病房時，賴爺爺翻身坐了起來，頭暈又倒了下去。

　　“賴伯，是不是血抽得太多，虛了。”王自立倒了杯開水涼在床頭櫃上問道。

　　“給我拿顆糖，吃了就沒事了。我衣兜裡還有幾顆。”賴伯啞著嗓子吩咐。

　　“給。”王自立剝了糖紙把糖輕輕喂進賴爺爺嘴裡。

　　十點鍾醫生查房。走到賴伯病床前見他穿著自己的衣服，“精神矍鑠”地站在地上，樂呵呵地看著主治醫生。

　　“這床的病人呢?”帶隊的主任醫生問。

　　“他。”

　　“還不錯嗎?什麽原因入院?”

　　“街頭暈倒，救護車拉回來的。目前檢查結果還行，有點低血糖。但是畢竟87歲了，所以留院觀察。”主治醫生如是說。

　　“還要觀察呀?”賴伯笑著問。

　　“當然。很多老人摔跤後出現並發症，最後引起器官衰歇，暫時留院觀察三天吧。”

　　“那我想回家一趟可以吧。”

　　“可以，但要有人陪同。”

　　賴伯笑嘻嘻地看著王自立說“有他。”

　　…………

　　一老一少出了醫院，王自立在街上攔了輛出租車。

　　“到哪裡?”司機問。

　　“麗苑華庭”賴伯吐出四個字。

　　那不是機械廠宿舍對面的高檔小區嗎?王自立心裡暗自沉思，果然是富貴不可勝言。

　　“手機還你。”王自立想起賴伯的手機還沒還他，趕緊掏出來遞給他。

　　“哼，今天開始，我關機。”賴伯狡黠地掃了王自立一眼。拿出手機關了機。

　　“你關機。聯系不到你，你兒子他們不得瘋掉。”王自立提醒道。

　　“沒事，不想被打擾。再說我在這座城市沒有親戚朋友，兒女極少打電話。”

　　“賴伯，你單位的同事呢?”王自立不解地問。

　　“嘿，單位同事在邊疆某市，與這裡隔著一千多公裡。告訴你吧，我和老婆是同鄉，我們工作的城市氣候不好，很不適合養老，加上老婆想念家鄉，而且她家裡還有幾房近親，所以就把養老地選在這裡了。兒女們在國外留學後就在當地定居了，我們念舊離不開故土，去年老伴去世，就剩下我……哎，不說這些不愉快的話題。”賴伯說了個大概。

　　“不是說國外空氣好嗎?”王自立不知該說什麽好，無話找話地來了一句。

　　“什麽好不好，哪裡都一樣。落葉歸根，你懂嗎?什麽都沒家鄉好。”賴伯白了他一眼。接著問“哎，我看你還純良，怎麽會到那麽個公司工作呢?”

　　“哎，我不是剛去兩天嗎?昨天才知道它們就是騙子公司。本來想辭職，老板叫我忙過那天再說。你就出事了。”

　　“什麽學歷?”賴伯眯著眼睛想了想問。

　　“哎，歪專科，不上台面。”王自立把頭扭向一邊，無顏。

　　“喲謔，羞了。說說為啥不上台面。難道沒參加統考?”賴伯沒想到王自立是專科生。更沒想到他可能專科統招線都未過。為了衝淡他的羞恥感，打趣地說。

　　“肯定參加了統考啥。沒參加統考，讀得成嗎?……”王自立暗自氣結。

　　“呵呵，

難受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索性掉幾顆，我不會笑你。”　　“你，你是人嗎?拿人家的痛來取樂，有意思嗎?”王自立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哇，這是你生氣地極點了嗎?這還不到頂點喲。”賴伯語出驚人，存心要氣翻王自立。

　　“賴伯，你是病人，又是老人，我不和你計較。高興說什麽就說吧。我聽著，只要你快樂。”王自立看著賴伯不說話就冷傲，現在卻像老頑童似的表情，無奈地說。

　　“王自立，想不到，你如此老實，善良。昨天欺負你，你也不過如此。呵呵，老頭我沒有看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你記住，生命中不論有多麽不堪的過去，只要你想改變，都會有一片陽光會照耀你。只要你肯努力，就會有收獲。

　　“嗯，很多心靈雞湯都這麽說，但是好像和現實相差了十萬八千裡。哎呀，畢業不到半年，差點在傳銷窩點洗白，回家來應聘工作，只有保險公司和這家公司願聘我。我選擇了這家，你看就是這個結局。這是個什麽人生，我怎麽努力……怎麽努力，陽光在哪裡，在哪裡，好迷惘，好迷惘。”王自立把憋了一肚子的話全部吐了出來。

　　“哦。”賴伯沉吟著沒說什麽。

　　“吱……”司機把車停在了機械廠宿舍對面的高檔小區“麗苑華庭”門口。

　　王自立看著門外人造假山上往外不斷噴出的水柱，有些心猿意馬。

　　“停下幹什麽，開進去。別墅區，十六幢。”賴伯不滿地說。

　　小區裡綠樹成蔭，主路兩邊一棵棵粗壯的大樹枝繁葉茂絲毫不見秋日落葉的蕭瑟。

　　“賴伯，兩邊是什麽樹不見它們落葉子呢?”王自立看著一片蔥綠不由得問。

　　“這是大葉榕，是常綠樹種，一年四季都呈綠色。 常生常落，春季較其它季節相對來說落葉多一些。”賴伯解釋。

　　“你們這小區綠化才好，像公園一樣。”王自立看著遠處紅紅綠綠的景致不由得發出由衷的感歎。

　　“當然，物管費也好貴。”司機插話道。

　　說話間車子已到了別墅區16幢門前。王自立在車裡望了眼這個三層別墅。想著自己要不要下去。

　　“師傅，等會，到時我加錢。”賴伯說完先下車。

　　“我就不進去了。”王自立坐在車裡沒動。

　　“嗨，你這個人怎那麽磨嘰呢?下車。”賴伯開了門後，一把將他抓了出去。

　　進入大門，是一條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小路的兩旁是一排石凳，石凳上排列著形態各異的花木盆景，讓人賞心悅目。小路往左一拐，是一扇月亮門，進入月亮門，就是別墅第一層的院子了……

　　“喂，你就在哪裡等我，我半小時下樓。”賴伯說完自個上樓。

　　賴伯從樓上下來，脫胎換骨，變得王自立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賴伯，你這變化也太大了。頭髮是假的吧。這西裝一定不便宜。”

　　“你認得?”賴伯笑了笑，問。

　　“不認得。”

　　“走吧，司機等煩了。”

　　“不是要拿啥東西嗎?你忘了。”坐上車，王自立提醒道。

　　“沒忘。你看看，你像不像他。”賴伯摸出錢夾子拿出一張已經泛黃的老照片遞給王自立。

　　“這，這怎麽可能……。”王自立看著照片驚呆了，照片上中間那人分明就是自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