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潰

　　“兒子，你真去送外賣?”媽等他把手續全部辦完了才問。

　　“當然。明天上班。”王自立長長的出了口氣說。

　　“我聽說開滴滴也很賺錢，要不我們買個車，你去開滴滴?”媽討好地看著王自立的臉問。

　　“聽說，你聽誰說?”爸在一邊搶白了一句。

　　“再說吧。”王自立看了爸一眼，很久才說。

　　三個人一起走到家門口，爸說“我去開門。”

　　“我想休息，媽你也到店裡去吧。”王自立說完自己蹬蹬幾步上了三樓的家。

　　王自立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起身洗了把冷水臉。想起剛才對爸媽說的話，心裡歎道:做人好難。在衣櫃裡選了一套牛仔衣褲，放在床頭櫃上，他以為當外賣小哥就得有樣。

　　“我的好兄弟……”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王自立摸出來一看，是嶽心靈打來的，快有半月沒通話了吧。他心想。

　　“喂，自立，你那邊工作怎樣，領工資沒有，如果發了工資給我打一萬過來，我這邊有點急事，下個月就還你。”她的話很急。

　　“哦。這邊講年薪，年底發工資。這段時間都忙。喂，好的，好的，我馬上來……對不起，老板有事。晚上聊。”王自立心裡升起一股無名怒火。這個女人除了要錢，幾乎沒有主動給他打個電話。他們的關系分開即止。他有時候想，和她睡那幾夜，即便在外面嫖也不需要這麽多錢吧。每每想到這，他心裡就有種說不清楚的情緒，覺得自己可恥齷齪。身為男人，就應該有擔當。想要和她了斷的心火又熄了。

　　第二天早上剛剛七點，他就騎了輛自行車到城果美團外賣點領了電動車和全套裝備。車子還沒騎穩，單子就到了。

　　“哇，一單，二單，五單。”這一早晨，醫院兩單還好送，另外三單一個在高坪，一個在新區，這派單員不是在整人嗎?王自立把單子給一個剛來騎車的外遞員看。

　　“這可能是新手派的單，鐵定你掙不了錢，還得賠。”那熟手說完騎著電動車飛一樣的開走了。

　　關他三七二十一，先送兩單再說。

　　“中心醫院住院部十七樓A區七床。”王自立提著兩份外買直奔七床。

　　“超過半小時了吧。自己看，這飯菜都冷了，退貨。”一個滿臉橫肉的少婦橫著眉毛，冷著臉，憤怒地指著王自立。

　　“不是，這飯菜剛拿到手不過十分鍾，你怎麽能不顧事實的信口雌黃呢?”王自立氣得瞪著她也顧不得什麽外賣員條約了。

　　“哼，我還不信治不了你，我信口雌黃。‘喂，美團外賣嗎?我投訴……’”少婦叉著腰不顧事實地指控。

　　“小妹妹，我看這小哥也蠻辛苦的。這飯菜還在冒熱氣呃。你這一投訴害苦了他，真涼了，我幫你在微波爐熱熱。”同病房的家屬看著王自立，勸少婦。

　　“哼，謝了。你有所不知，我媽的病不能吃冷飯。我記下了你的工號。要麽你不送外賣，要麽等著投訴。”

　　“你有病。這飯菜你不要了，是吧。哼，大姐微波爐在哪，大爺我今天自己吃。”王自立滿腔怒火。

　　還真是——老外賣說得準，今天鐵定賠錢。

　　當了半天外賣小哥不但沒掙到錢，反而賠了50元錢。王自立退了押金和外賣裝備。心裡鬱悶得快爆炸了。

　　出了外賣站，街上剛剛還是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一股妖風吹得街道兩旁的樹枝嘩嘩地響，

“哢嚓，一棵樹突然被吹斷了，橫亙在街中央。”　　一道閃電在空中劃過，“轟隆隆地炸雷將天際炸開了一道縫，大雨傾盆而下。

　　王自立站在街簷暗自慶幸退了外賣工作。

　　突然街中央一輛外賣電動車因為速度太快直接撞在樹身上，騎手從座墊上彈起一米高，重重地跌在地上……躲在街簷下的王自立跑了出去。

　　“快打120.還有救。對面就是醫院。”躲雨的人亂叫著，一些人同時掏出手機……

　　“小哥，小哥。”這個外賣哥不是別人，正是早上對王自立說鐵定賠錢的那位。

　　王自立跟著救護車一起到了醫院，不知為什麽，他就是想看這個外賣小哥的結局?

　　外賣小哥是武成鄉農民陳躍進，今年36歲20歲就和同鄉汪葵結婚生子，他在工地上打工，30歲時不幸從高架上摔下來，摔斷了兩匹肋巴。用工傷賠款在城果武成區買了套50平米的房子，把妻兒全部接進城裡，傷好後做了外賣小哥。

　　“脾髒破裂，目前已脫離危險。”醫生從搶救室推出陳躍進對他的家屬宣布時。王自立已經躲在一邊，聽到了結果。他長長地出了口氣。

　　時間從指縫間流去，不知不覺已是晚上。他鬱鬱走出醫院，直接回了文具店。

　　“吃晚飯沒有。”回到文具店，媽看著他發青的臉關心地問。

　　“還沒有，頭好痛。”他喃喃地說。

　　“你這外賣小哥當得不怎樣哈。看街上好多外賣車在跑。”爸沒好氣地說。

　　“今天，一個送外賣的脾髒破裂，差點死了。”說完， 他突然大哭起來。

　　“嘿，兒子，這，這，跟媽到裡間屋去。這可是營業場所。”媽雙手拉著他的胳膊往店鋪裡的隔間走去。

　　“媽，我沒用，真沒用。送了半天外賣沒掙到錢，反被扣了50元。下午吹大風把齊街一棵樹吹倒了，陳躍進一頭撞上，連脾髒都撞破了。我不想啃老，我想掙錢，想掙大錢孝敬你們，可是，可是……哎，我，我現在天天做惡夢……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王自立神經質地顛三倒四的說到後面崩潰似地又抽泣起來。

　　“兒子，兒子。……”媽用手在他背上輕撫，心裡也感到心酸，嘴裡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直覺到兒子的精神瀕臨崩潰。

　　劉智慧鼻尖發酸，心裡堵得慌，她也想放聲大哭。看著兒子的精神狀態，她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雙手在兒子的背上輕撫，她希望自己的撫摸能撫平兒子心裡的創傷。

　　半小時後，王自立終於平靜了。

　　“智慧，讓他喝點水。他靜下來後，我們就關門。”王志強拿了瓶紅牛遞給智慧。

　　“不做晚自習生意?”智慧問了一句，覺得多余，轉身回了隔間。

　　“好了。用清水洗把臉去吃飯。”智慧說完把水遞給自立。

　　三個人直接到了“好兄弟川菜館”，老城果包間。

　　三個涼菜先上桌，一盤涼拌牛肉，川北涼粉，拌黃瓜，接著服務員又拿來了2兩裝的二鍋頭。

　　“喝一杯。”王志強給王自立倒了一小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兒子，什麽是男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