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除穢氣
“守店。這些事都是你媽安排的,照做就行。”王志強永遠沒有一句廢話。
“哼。”王自立從心裡鄙視老媽神神叨叨的做法。但不得不做,她在家裡就是這麽強橫的存在。
就在他洗澡的時候,王志強不知從那裡找來了一個破鐵桶提在手上。
“跟我走。”
倆人一前一後地向濱江大道走去。來到河邊一塊空地上,王志強放下鐵桶指著王自立背的包說“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王志強從衣服兜裡拿出一支粗大的紅蠟燭,用打火機點燃後放在王自立倒出來的衣服堆裡。
“爸。你幹啥?”王自立這才明白老爸是將他穿的所有東西盡數燒毀。
“你媽說,這叫燒晦氣。從此有紅蠟照亮你的生活,不會再有黑暗。”王志強一本正經的說著,看著熊熊大火中被燒成灰燼的衣服,臉上露出了笑容。
王自立看著老爸釋懷,放心,充滿希望的笑臉,心裡第一次理解了他深藏於心的父愛。
“兒子,跳過去,把所有的晦氣甩在身後。對對,就是這樣。走吧。從此走向光明。”王志強看著王自立縱身一跳,跳過了還有一點小火苗的那堆灰燼。心裡壓著的石頭掀開了一道縫。不管智慧這招管不管用,他做了,總比什麽都沒做好。
“爸,你……”王自立不明白他怎麽知道,他被關進拘留所,還知道他什麽時候出來。
“你在醫院鬧了那麽一出,誰人不知。我去問了賴伯,是他告訴我來接人。他叫你不要去了。”王志強沒有責怪他的意思,說得很平淡。
“你不怪我?”王自立觀察著他的表情。
“我聽賴伯說了經過,換我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只是後續有點麻煩,那人就是個無賴。現在有賴伯壓製,賴伯走了呢?”王志強臉上隱隱有擔憂之色。
“所以這火盆一定要跳。為你的將來。”王志強接著又說了跳火盆的原因。
“兒子,你記住,家永遠都是你的避風港,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爸都會給你遮擋。”王志強激情地擁抱了他。
“爸!”王自立眼裡溢滿了淚水,這是爸至他長大以來,第一次給他擁抱。
劉智慧提前關店。在家裡煎炸燉,做了一桌子好菜等著父子倆歸來。她清楚兒子的個性,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傷人。當別人滿臉鄙視,嘲諷地告訴她在醫院發生的事情時,她沒有像大多數家長那樣詛咒自己的兒子。而是問清楚情況後直接到醫院找到當事人賴伯。了解了事情經過後,他們不怪兒子,想像自己處在兒子的位置大概率自己會做出同樣的事來,所以他們釋然了。兒子是善良的,或許是這些年來他耳聞目染了他們夫妻倆的處事原則。善良有底線。好在賴伯向他們保證下午五點,王自立一定會走出拘留所。他怎麽做到的,他們不想管,也不願去管。他們隻想把兒子接出來。
早年她曾聽人說過,凡從那裡出來的人最好跳過火盆,燒掉所穿的衣服鞋祙,意思是倒霉的自己燒成了灰。新生的自己從娘胎入世光溜溜,一絲不掛,纖塵不染。
門鎖轉動的聲音。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劉智慧趕緊擦了擦本來乾淨的臉。從廚房裡端出做好的美味佳肴,屋子裡頓時溢滿了鹵香,紅油香……
“媽。”王自立看著正在埋頭擺筷子的劉智慧,頭髮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出一片灰白。
“餓了吧。
快坐下吃飯。”媽抬起頭,臉上堆滿了笑。 “好。”三個人一人坐了一方。看著滿桌佳肴,王自立喉頭髮哽,眼睛發酸。
“吃。”還是爸最先夾了一塊鹵鴨胸脯。
“吃吧,沒事。”媽用筷子挑了一筷子涼三絲。
“嗯。”王自立夾了他最喜歡的涼拌牛肉。這一頓飯,三個人面對美味都吃得很少。王自立幾次想挑起話頭都被老媽擋住了。他們說,事情只要錯不在他,他們願意為他扛。
夜晚王自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無眠,心裡像堵了塊巨石,哽在喉籠裡的刺,讓他疼痛,眼睛裡的酸澀令他難受。他翻身坐了起來。桌上的鬧鍾顯示已經凌晨2點了。他雙手捂頭,拚命擠壓太陽穴,眼睛裡有淚溢出,一滴,兩滴。接著一種悲從心底湧出,他小聲地涰泣,淚像流泄不盡的小溪潺潺的,直到他哭得精疲力盡。倒頭而睡,一長串的淚依然掛在臉頰上。
第二天醒來,想起昨晚的脆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羞愧。作為男子漢,自己的眼淚太廉價了。
想起賴伯,他快步到了醫院。賴伯病房裡的床空了。他心裡打起了小鼓,難道他不測。
“鬼鬼祟祟的幹什麽?”一個護士斥責。
“什麽鬼鬼祟祟,請問昨天住在這裡的賴伯呢?”王自立挺起身板,一本正經地問。
“哦,你是昨天哪個護工。賴伯給你留了一封信。跟我來拿吧。”護士認出他後,很負責地帶他到護士站,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東方兄弟(自立):
我知道你一直有強健的體魄,所以我不擔心。你出來後,務必要修心,養性。不拘小節,胸懷大志。
對於我這個將死之人,不必浪費寶貴的時間。
過去已死,來日無多。23歲,如朝霞,如破土而出的樹乾。東方兄弟(王自立)十年之後,你當複強健,睿智。強身,強心,強已,強人,強國家。
另,卡裡的錢,權著你的護理費,不用還了。
好兄弟賴仕奇”
王自立讀完信,抬起頭,那護士正盯著他。他有些茫然。護士趕緊轉身向走廊走去。什麽意思?信沒封口,她們都看過。哼!王自立才醒悟。拿起信揣進兜裡不再找賴伯。因為他說過,不必找他。
“喂,喂,在重症監護室。醫生說就這兩天,對,就這兩天。”賴世榮右手緾著白繃帶,左手拿著手機大聲說著。聲音高亢,傳到離他還有十幾米遠的王自立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