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兄弟情義
“唔兒,唔兒”,救護車先到了。緊接著一陣警笛聲,警車也到了。王自立在人群中找了幾遍都沒看到張一丁父母,心裡正納悶。救護車到了,他趕緊上前拉著醫生到張一丁身前。
“這個人怕不行了,流了好多血。”
“就是,怕腦袋磕破了……”人群中好幾個人跟著醫護人員到了張一丁身前。
醫生用手探了探張一丁的鼻息,說趕快送醫院。
王自立緊跟著醫護人員上了車。看著張一丁緊閉的雙眼,面如金紙。王自立情不自禁地流了眼淚。此刻他又變回了多年前那個愛哭的小男孩。
三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男孩子,看了小人書上劉、關、張結成生死兄弟的故事。三個人熱血澎湃地學著故事裡描述的樣子,在張一丁家裡行了結拜禮。當時張一丁勇敢地將自己的手指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將血滴在碗裡,吳燦也照做了,當輪到王自立時,看著碗裡的血,他無來頭地昏倒了。就是那次,王自立發現自己暈血。醒來時,張一丁和吳燦都喝了血酒,張一丁強勢地問他喝就結拜兄弟,不喝就拉倒。吳燦笑著問“你想認我們倆兄弟,我可以讓你不見血,但可以喝下這血酒。”
“想,想!我們是三兄弟,怎麽不想!”王自立非常急切生怕拜不成。
“好。”吳燦不知從那裡找出一根布條綁在他的眼睛上。張一丁端起血酒,撬開他的嘴硬灌了進去。嗆得他咳了十幾分鍾。
為這事張一丁和吳燦嘲笑了他一學期,這也是促成他家搬離機械廠宿舍的一個原因。
想到這裡他輕輕拿起張一丁的左手,看著那道凸出的疤痕,過去種種像電影一樣浮現在眼前……
十幾年後的首次相遇,到吳燦墓前祭奠……在傳銷窩點遭遇生死劫時,張一丁和吳英的安撫,勸慰到他們的婚禮。為張一丁的醋意自己有意避開吳英。再到自己陷入絕境時,張一丁的慷慨大義。自己得大獎的無私贈予。到現在的反目成仇……
“嘎……”的一聲,救護車到了中心醫院。
張一丁被抬進急救室。
王自立在走廊來回走了不下十幾個來回。搶救室的燈還亮著。他思想鬥爭了很久還是決定給吳英打電話。
“喂,吳英,現在有空嗎?”王自立字斟句酌生怕說錯話。
“你說。”
“張一丁出事了,正在醫院搶救。凶多吉少。”王自立說完不再說話。電話那頭默然無聲。他知道張一丁傷她太深,但畢竟他們有小丁丁。
許久,吳英說“我明天趕最早一班車回來。嘚……”電話掛斷了。
急救室的燈熄了。醫生護士從急救室走了出來。王自立迎上去“醫生……”
“抱歉,無力回天。”無力回天。他才三十三歲。王自立像石雕一樣立在那裡。
“喂,這是繳費單。”一個護士塞給他一疊單子,說完轉身就走。
死了,兩個結拜兄弟,一個死於自殺二十三歲,一個自做孽死於非命。生命如此脆弱,三小時前他還那麽強悍地在罵人,現在卻成了冰冷的一具屍體。王自立覺得手腳冰涼,腳有些移不開步子。但是很多事情他必須做,因為他們曾經是兄弟。
回到機械廠宿舍敲開張一丁父母的家。“深更半夜的報喪呀,也不讓人安寧。”在王自立敲了第十五遍後,屋子裡終於亮了。張伯母絮絮叨叨地說著不吉利的話,到了門邊還不想開門,
隔著門問“誰……” “張伯母,我是王自立,有急事,你快開門。”
“啥事不能明天白天說。”張伯母還是不想開門。
“張一丁出事了……”王自立不得不說。
“啥?一丁出啥事了……”門瞬間打開,張伯母一把抓住王自立,聲音發抖。
“剛才宿舍裡出事,你們沒去看?倒在地上的就是一丁。他在醫院搶救了幾小時……帶著小丁丁去見他最後一面吧。”王自立聲音哽咽。說完雙手扶住她。
“不,不,不能,他才三十三歲。”張伯母不相信地自語。
屋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接著張伯說“翠花,快進來給孫子穿衣服。”
“自立,謝謝你來送信。早前隻曉得樓下兩車發生了碰撞,沒想到是一丁。你和他在一起?”張伯低沉著聲音說完,盯著王自立問。
“沒有。我在對面小區會一朋友,出來就想來看看小丁丁,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一丁他當時醉了。你知道我們最近有些不愉快,所以我沒上前阻止他發酒瘋。”王自立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
他們到醫院時,張一丁已經被放在醫院的臨時停屍房了。
“一丁,一丁……”張伯母撲在張一丁身上放聲大哭。張伯父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哭夠了吧。”張伯父說完把張伯母拉到一邊,王自立抱著睡眼朦朧的小丁丁讓他看張一丁,無奈小家夥磕睡正香,把他搖醒了幾次他都隻瞟了一眼又睡了。
張伯父自始至終都沒有流一滴眼淚。
“他這一走,讓我們怎麽過呀……。”張伯母嚶嚶地哭著傷心欲絕。
“伯父,伯母家裡還有其他親人嗎?”
“沒有。哎……”張伯長歎了一聲,說。
“如果英子不找他離婚,他怎麽會死。都是英子。”張伯母哭著哭著突然想起了前媳婦吳英。
“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我說就是報應。自立幫我們通知英子,讓她回來處理一丁的後事。”張伯一錘定音。
“她來處理?”張伯母跳起來問。
“不然,你來處理,白發人送黑發人,你處理得下來嗎?其中還牽扯到車禍的事。一丁現在還是假釋期還得報監獄。
他正是壯年,又死於非命。依老規矩一天之內就得火化,入土。這麽多事情我們老倆口辦得了嗎。”張伯父說著雙手捧頭,雙眼滾出兩顆混濁的淚珠。
“張伯,先回家讓伯母和小丁丁休息,你給我開出要做些什麽?我想辦法辦完。絕不耽擱。”
……………………
第二天吳英上午九點就到了城果。王自立到火車站和她碰頭後將聯系監獄和到交警隊處理,以及一些日常的事交給她辦理。
一丁遺體送到殯儀館後就不再讓吳英參與了。王自立聽老人說過夫妻中途去世,活著的另一半不能送殯,否則再嫁,再娶都不能到老。所以他絕不能讓她歷經痛苦。
張一丁火化時,吳家老兩口和劉智慧、王志強都陪在張家。吳英帶著小丁丁哭泣著說“爸,媽我在張家時你們待我如女兒。和張一丁離婚真的是迫不得已。如今他走了,你們還有小丁丁還有我,以後不論遇到什麽,我絕不袖手旁觀。”
“對,你們就拿英子當女兒。我們知道失去兒子的痛苦。”吳家老倆口含淚勸道。
“當年他們三個小子真是好朋友,以後有啥事,喊自立,我們沒話說。”王志強看著傷心的張家倆口子,忍不住承諾。
火化完張一丁的屍體,王自立將張一丁的骨灰埋在吳燦同一個公墓區。
忙完張一丁的事,王自立隻感到渾身無力。在他快撐不住時他給吳英打電話:“英子,一丁的骨灰已經埋好了,就在你哥下面五格。我很累,回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