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板的悲催人生

　　王自立回到家裡便迫不及待地拿出葉老板給他的電話本。

　　“托孤寄命。”不是電話本嗎?扉頁上竟寫著這四個字。想著和葉老板的長談，心裡突然湧出了一絲悲涼。難道托無可托，非要將這麽重要的事托給他見過兩次面的人。想著自己對葉老板的承諾，他歎了口氣，開始翻後面的內容。

　　不管你是誰，我都希望你兌現承諾，照顧好我的兒子，我在天上看著你。哦，有意思。

　　何益雄裝修全才，預算，監理，設計全才。水、電、木、泥無一不通。工作認真細致，因此他負責的工程不但為公司贏得了利潤也迎得了口碑。

　　但此人性格暴躁，易怒，據有偏執性精神病特征。偶有暴力傾向，在城果裝修界沒人敢用他。此人現在落迫，窮困潦倒，正是你啟用他的最佳時點。

　　對於他這種人，你要張馳有度，絕不能掉以輕心。用得不好，他有可能給你帶來災難。

　　劉泉富，泉富房產公司老板。老奸巨滑，背景深厚，本人的堂妹夫。與本人有著各種利益關系，他會出手幫你。

　　劉泉富。王自立瞬間想起幾年前水泥廠劉泉富在人事局許科長生拉硬扯造出的檔案來。果然背景深厚，連許科長都為他所用。

　　李小林，包工頭，手下有上百各類工人，而且技術精湛。此人貪色，圓滑事故。用好他不會耽誤工期。

　　楊無忌，社會混混，能量大，可以跑通各種關系。遇難題可以找他。此人仗義，手下兄弟眾多。

　　……………………

　　最後一頁，是幾個醒目的大字:人敬一尺，我還一丈。舉頭三尺，老天在上。

　　合上電話聯系本。王自立兀自沉思。他想得最多的是葉老板前後幾句話的意思。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信任，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警告。為什麽他的心裡有那麽多懷疑?

　　“王自立，快到六點了，不是葉老板請客嗎?你忘了。”江麗霞進屋提醒。

　　“沒忘。我馬上去。你在家裡想想怎麽設計那人的工程，另外在電腦上參考別人怎麽設計的。”王自立臨走又囑咐了一遍。他真的想接下這個工程。家裡的錢用得差不多了。葉老板說這工程做下來，正常情況下應該有二十幾萬的純利潤。

　　走出門，王自立才想起，忘了當時說的哪家酒店。趕緊掏出電話打給葉老板。

　　電話還沒撥就響了起來，正是葉老板的電話。“喂，我是何益雄，葉老板突然大出血，現在正在中心醫院搶救。”

　　“搶救。我馬上到。”王自立放下電話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王自立去的時候，中心醫院搶救室外圍了一大堆人。

　　“誰是患者家屬，病危通知書，患者需要輸血，血庫裡因為昨天一場車禍將O型血用完了。誰是O型請救他一命。到那邊驗血。這是手術單，請簽字。”一大堆人居然沒人接單子，劉泉富從裡面退了出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搖著頭說自己不是親人，簽不了字。

　　“不簽字就不能動手術輸血。”王自立著急地問。

　　“這是必須走的程序。醫院負不起責。簽吧。”護士將單子塞到王自立手上。

　　“我簽，我也是O型血。”王自立簽完字，在那夥人臉上掃了一眼，徑直向驗血室走去。

　　血輸進葉老板血管裡，就像小石子丟進大海沒有一絲漣漪。好在醫院在血庫緊急調來的血漿剛好送達。

　　王自立暈血，

抽了血後，他一直閉著眼睛。他怕暈過去。當護士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時，他才睜開眼睛。　　守在搶救室的一夥人，有的開始悄悄溜走。劉泉富臨走前到王自立面前小聲說“我年紀大了，不能熬夜。葉老板把你當兒子，你就盡點力吧。”

　　陸陸續續有些人悄悄溜了，最後只剩王自立。抽了血，又沒吃晚飯，王自立心裡有些發荒，但他不能走。坐在搶救室走廊條凳上，撐著發暈的頭閉著眼睛養神。

　　“嗚嗚……什麽東西，點了又不要，還給差評，有這樣做人的嗎?”王自立耳邊響起一陣夾著哽咽的低語。他不由得睜開了眼睛。

　　“咦，你這外賣被退單?”一個外買小哥提著外賣從住院部電梯出來，站在走廊邊自語。

　　“嗯。”外賣小哥看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眼睛從鼻腔裡哼了聲就要走。

　　“喂，可以把東西留下，我買了。”王自立起身說。

　　“你買，當歸燉雞56塊。”外賣小哥報出價格後盯著他。

　　“60元。給我。”王自立又餓又暈，心還慌那裡想那麽多。吃過飯王自立精神好了很多。這才想起半夜了，家裡不知情況擔心死了。趕緊摸出手機，得了，沒電停機了。

　　“吱呀。”一聲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血止住了嗎?”王自立上前問。

　　“止住了。暫時脫離了危險期。”

　　“阿咪托佛。阿咪托佛。”王自立衝口而出。

　　“咚咚……”走廊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男一女衝了上來。“醫生，醫生我大伯葉笑林救醒沒?”王自立看著跑得滿頭大汗的倆人心想，這是那來的倆活寶。

　　“醒了。但是需要靜養。”醫生看了他倆一眼，說完轉頭不再搭理他們。葉老板被推了出來。

　　“大伯子，大伯子……”

　　王自立在原地頓了頓，心裡想，人家親戚來了，自己在這裡是不是多事。轉念又想，下午說親戚一個都靠不住，自己還是再等等吧。

　　“你們走吧。不想看到你們。”葉老板聲音很輕，很輕蔑，也很決絕。

　　“葉老板，你要他們走。”王自立上前一步輕聲問。

　　葉老板點了點頭，將臉轉向一邊。

　　“你們走吧，醫生說了，他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王自立冷著臉將他們趕走了。

　　到特護病房後。王自立坐在葉老板床前問“醫生說脫離了危險期暫時沒生命危險了。只要肝源到了，再活幾十年沒問題。家裡還有什麽人，我給你找來，要不，給你找個全職看護。”

　　“唉，這種情況好多次了。我在醫院開了個人帳戶存了一大筆錢，就是為了應付今天這種情況。你說，人活到我這種程度是不是太悲哀……

　　我在醫院有固定的看護， 他們應該來了，是兩口子，一旦我有事他們就二十四小時輪換提供護理。

　　謝謝你，我這病讓我看透了世態炎涼，剛才那倆口子，之前我設了個局讓他們以為我不在了，幫我照看傻兒子，結果，來了兩個月，傻兒子就不成人樣了。不曉得他們又是在哪裡聽到了風聲，奔著財產來了。

　　我自己的命自己知道，我還有一年，一年時間還可以安排很多事情。謝謝你，謝謝你給我輸血。你好好休息，抽了那麽多血。”葉老板說完閉著眼睛歎息了一聲。

　　“葉老板，接到電話時我們正有事，來晚了，對不起。”兩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女提著行禮箱衝了進來。

　　“好。以後，要快。自立，他們來了，你就放心地回去吧。”

　　走出醫院，王自立沿著中南路慢慢步行。午夜的城果街頭燈火輝煌，五星花園建業大廈大樓上鑲嵌的量販的霓虹閃爍著五彩光。街上沒幾個行人。深秋的風吹得街道兩旁的榕樹葉子灑灑的響，更加讓人感到蕭瑟，淒涼。果真是天涼好個秋。

　　王自立感覺有些冷，環抱雙手。一路想著葉老板。有錢卻沒有一個真正的親人，朋友，只有一個傻兒子。連自己的身後事都不知托付給誰?真正活得悲催。這是什麽樣的人生?以前自己隻想著怎麽掙錢活命，是乎這並不是一個終結問題。像葉老板，老來失子，失妻……唉，我不要這樣的人生，生幾個兒子，即使失去一個還有二個。不會像他那麽倒霉。

　　這一晚他就在街上獨行，想著從未想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