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
一處巨大的溶洞中,無數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正在此聚集,足足有數百萬之多。
他們眼冒赤紅警惕的看著身邊的人,遇到越過心理領域范圍者,便呲牙咧嘴的宣誓主權。他們都是渴血症的重度患者,一般都是獨居,基本不會和其他人進行交際。
因為他們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每當察覺被人注視,哪怕是充滿同情的眼神,也會被他們視作威脅。
他們更害怕莫名其妙的傷害,那些尖銳的石塊,那些臭不可聞的糞便,那些惡毒的咒罵。
一旦外界的刺激讓他們陷入狂暴的境況,唯有鮮血,才能讓他們冷靜。
但誰都不會想到,這樣的一群人,居然在此地相安無事的聚集著。
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雖然他們依然狂躁不安,但他們眼中偶爾閃過一絲清明,讓他們保持了某種限度的冷靜。正是因為這一絲清明,讓他們沒有爆發衝突。
這種清明,源於最中央的高塔。
準確的來說,源於高塔中的一位閉目打坐的白發老者。
白眉白須的老者,正安靜的盤坐在一塊潔白的蒲團上,他的銀色胡須眉毛筆直的垂下。一柄通體雪白的木杖,在他周身緩慢的環繞,偶爾波動著讓人寧靜的風暴,讓聚集在外的渴血患者,維持著幾乎不可能擁有的理智。
突然,老者睜開了雙眼。
他古井無波的眼神中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抬頭看向溶洞上方,眼神穿過了厚重的地殼,看到了高樓中的某一處畫面。
就在老者睜眼之時,雪白的木杖停止了轉動,持續波動了數十年的寧靜風暴,在這一刻忽然停止。
失去了可以維持理智的神秘力量,相互之間距離不足一米的渴血症患者,瞬間爆發了凶狠的敵意。他們敵視著周圍所有的一切,露出一排如細密如鋸齒的尖牙,發出了他們的警告。
“嘶嘶~”
讓人心生恐懼的警告聲在溶洞中綿綿不絕的響起,執著觀看某處高樓畫面的老者,對這些充耳不聞。
直到衝突爆發,血腥味濃鬱的讓人發吐,老者這才回過神來。他站起來,飄在半空,掃視著渴血症患者的大戰,歎息道:“老夫維持了整整21年,卻只是讓你們陷入短暫的寧靜,最終還是沒能讓你們的理智回歸。失去我的力量,你們就會回歸本性。既然你們如此痛苦,既然我的堅持是徒勞無功,那今天就讓你們徹底解脫吧。”
高舉雪白的木杖,紫色的球型閃電憑空凝聚,隨著老者能量持續輸出,轉瞬間紫色的球型閃電便濃鬱的發黑,所處空間也出現了扭曲感。
此時,地上的血液悄然凝聚成一名妙齡女子的身影。
她癡迷的望向高空治病紫到發黑的閃電,心中抑製不住的顫栗,不過很快她就露出燦爛的笑容,喃喃道:“大先知終於回歸了!要是王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開心。”
“荊棘玫瑰,轉告王,我要去一趟高樓。”
大先知施展著禁忌法術,依舊有余力感知到出現在隱秘角落的微小分身。看來,大先知的功力在靜坐的21年中,不但沒有任何損耗反而增強了許多,這讓血液凝聚而成的禁忌玫瑰大為狂喜。
即便知道大先知實力增強,但她聽到大先知要前去高樓,還是出言勸道:“還請大先知慎重,您如果貿然出現在高樓,必定會被浮空島上的存在感應。我不擔心您會有危險,但這樣一來可能會引起浮空島的警惕。
不如我先去…” “放肆!汝,轉告即可。”白發老者眼露金光語氣霸道不容置喙,荊棘玫瑰的血液化身沒有任何反抗余力,被燒成了一縷輕煙。
最後望了一眼百萬渴血症患者,白發老者消失在原地,他釋放的黑色閃電無聲無息爆開。
閃電擴散成絲絮狀,落在混亂殺戮的人群中。一股熱浪升起,焦糊味從中央往外擴散,眨眼間覆蓋到了所有人。時空在此刻停滯,所有人陷入了靜態當中。
風吹過,在人群中泛起漣漪,頓時粉末飛揚…
數百萬本該在21年前逝去的生命,此刻,終得解脫。
人形閃電從地底直衝而上,又飛上數千米的高空,最終停留在D177棟的第83層,來到107室大門口。
這裡,正是林皓的家。
聯邦所有最先進的探知裝備,此刻全都失去了能量感應,根本沒有發現一個恐怖的老者,從地下城來到了高樓。
看著眼前布滿了封印陣法的大門,須發皆白的老者沒有暴力破解。他露出鄭重的神色,雙手握住雪白木杖在眼前劃了一個圓。這個圓避開了大門所在的空間,可以直接躍遷到房間中。
……
直到林皓窒息的失去知覺,王深才收回了扼住對方喉嚨的手。他臉上的表情非常痛苦,左心和左臂傳來的刺骨痛疼,讓他險些就要昏厥過去。堅持到這一刻,他已經是極限了。
血液流了滿地,不知道到底來自誰,但同樣都是滑膩而令人惡心。
王深忍著劇痛掙扎著站起,他看了眼還在流血的林皓,又看向頭骨被能量光束穿透的林萱。直到確信林家兄妹有死無生,他才露出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但這個微笑很快就被驚悚替代,王深看著憑空出現的雪白木杖,恐懼感從靈魂深處升起。雪白木杖割裂了空間,就像一把利刃插進紙板,有條不紊的畫了一個圓。
空間不是紙板,怎麽會被割開呢?
可王深沒有看錯,空間確實被割開了,並且從那圓環處閃進來一名老者。
此時,老者身後被隔開的圓環,瞬間聚攏抹平了這不可能出現空隙,這是天地空間法則不可抗拒的偉力。
老者出現後,眼中只有那幼小的黑鳳,其他人都不放在眼裡。
而那黑鳳正處於林萱的軀體中,此刻正在奮力突破,想要出現在現實當中。
“現在出世,太早了。”大先知有些惋惜,將林萱招到眼前,慈祥的撫摸她的頭頂。無形的電光化成了108道鎖鏈,將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幼小黑鳳,層層封鎖。
可鎖鏈很快又被崩斷,黑鳳的氣息在不斷攀升,林萱那幼嫩的聲音,此刻帶著無邊怨念,不斷回蕩:“殺,殺,殺。”
大先知終於對王深正眼相看,但這一眼蘊含著雷霆一擊,王深寧願老者忽略他。
可惜,老者還是看了,雖然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王深還沒來得及從那恐怖的眼神中回神,就覺得無數雷電在每個細胞炸開,隨後便永遠失去了意識。
上一秒,王深的軀體完好無損,眼中還充斥著驚懼和逃過一劫的欣喜。
下一秒,他就化成了一灘白灰,消融在血液中。
大先知看向林皓,他沒有對其釋放任何能量。但他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突然變得驚恐萬分,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存在。他急忙收斂心神緊閉雙眼,努力撤回投向林皓的目光。
但還是太遲了, 血淚從他的眼眶留下,給他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一柄不可直視的劍?”大先知先是一驚,然後又露出苦澀的神情,喃喃道:“我以為預言是錯的,沒想到都是真的。今天,我不但找到了預言中的黑鳳,我還找到了那柄逆天伐神之劍。可惜我走的太急,沒有讓王跟我同來。浮空島上的老家夥肯定被驚動了,我只能帶走黑鳳,無法帶走這把劍。”
王深被殺之後,林萱的怨念消失,她體內的黑鳳也在108道電光組成的封鎖中,陷入沉寂。
大先知沒有猶豫,將林萱體內的黑鳳之魂拽出,然後舉起雪白木杖,對著空間劃圓躍遷離去。
至於林皓體內,那柄不可直視的劍,大先知沒有抽離的把握。光是看一眼就傷了他的根基,要是抽離或許會當場被劍意斬殺。而且相比於這把劍,預言中,黑鳳才是地下城的救世主。
大先知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世間之物,最好的並非最強,合適的才是。”
當大先知離開後,一艘充滿科技感的飛船從浮空島直落而下,最終也停在D177棟83層107室門口。
面對堅不可摧的大門,楊琴同樣沒有選擇暴力破解。她拿出一把火焰槍噴出上萬度的高溫,飛速的在門邊融出了一個大洞,然後火急火燎的衝入其中。
入眼,是一地的血,還有趟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呼吸的林皓。
更遠處,一具睜著眼睛的小女孩,瞳孔中只剩下眼白。還有一架結構被摧毀的機器人,依舊在無聲地撥打著楊琴的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