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鈺清楚,在沒有進一步的證據是沒有辦法撬開翟景路的嘴,然而現在時間不等人,翟景路在審訊時的表現明顯是在等待這某一時刻,而且這一時刻正在不斷逼近,因此唐鈺才感覺異常棘手。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在這一時刻唐鈺不知道翟景路在等什麽,也不知道這一時刻會有什麽樣的危害,更不可能知道這一時刻的危害有多大,所以唐鈺便加快在外搜集的眾人加快腳步。
在外調查的幾人最終還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汐安熬了個通宵終歸在監視器裡找到了翟景路最後出現時的身影,而且他手裡此刻正拿著唐鈺日夜尋找的懷疑的攝像機。經過對監控裡翟景路的行動軌跡進行複原,汐安她們還是找到了翟景路藏匿在垃圾場裡的攝像機磁帶。
“組長,我們發現你要找的東西了。”
唐鈺聽到汐安的聲音後輕輕的笑了一下,然而也僅僅是這一下,下一秒唐鈺又變回那一副毫無生氣的面容,隔著觀察室的單向玻璃觀察著翟景路的一舉一動。他還是那樣的浮躁,盡管審訊室的氛圍會讓人很壓抑。但翟景路每次都會壓著性子盯著牆上的鍾表。
“報告……”
“怎麽樣?錄像分析了嗎?”
唐鈺看著眼前氣喘籲籲的汐安,隨即聯想出了汐安是以怎樣的速度奔跑過來才能狼狽成這個樣子。
“組長,我覺得錄像還是你自己過去看一下為好。”
唐鈺聽完沒有發表任何觀點,他仍舊是那樣話不多但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唐鈺並沒有汐安那樣急躁,他快步在走廊裡走著汐安也在他身後緊緊的跟個,嘴裡還不停的說道。
“組長,忘了告訴你白姐回來了,她說她查到的東西你聽到會很開心。”
“那意思就是錄像裡的東西我看了未必會開心的起來?”
“呃……”
汐安還想解釋,但唐鈺已經早她一步進入到辦公室坐下,並立刻點擊了播放按鈕,隨後屏幕裡便出現了當時案件的現場畫面,果然和唐鈺想的相差無幾。唐鈺聚精會神的觀看著,身後聚滿了很多人都沒有察覺道,主要是因為視頻裡的內容太容易吸引唐鈺的注意了。
“你……是誰啊,為……什麽……要對我們……下手?”
說話的正是視頻裡的受害者其中的一個,他們四人已經被吊在十字架上,脖子上的繩索在不停的因為機關的作用而不斷勒緊,所以受害者說出的話也逐漸模糊。
“我只是幫別人辦事,那人讓我告訴你們,免得你們做個冤死鬼。”
視頻裡的翟景路毫無感情的說著,但唐鈺總是覺得他們之間的對話只有這一句算是有答有問,剩下的全都是答非所問,如果猜的不錯的話那便會有人給翟景路打草稿,這樣就能解釋視頻裡幾人之間怪異的對話。然而視頻後面的對話更加使唐鈺緊張起來。
“五年前,那位出車禍而死掉的警察還記得嗎?”
翟景路慢慢的說著,唐鈺的表情也慢慢陰戾下來,很顯然翟景路所說的就是當年白恩楠出車禍的那起事故,難道事情真如他所想不是天災而是人為?但唐鈺還是很快恢復理智,這四人和白恩楠的死有關系?又或者說指使翟景路行動的那個人清楚白恩楠事故的內幕,然而視頻接下來的內容更加證實了唐鈺的猜想。
“你是說五年前那個出車禍死的督察?”
因為示意要說話,翟景路操縱機關稍微松了松幾人脖子上的繩子,
然後又坐到攝像機身後。被禁錮在最中間的那名受害者似乎知道的更多,待氣緩過來後他開始濤濤不絕的講了起來。 “沒錯,我們老大說當年你們要求辦的事原本辦的很漂亮,但是你們自己最後搞砸了,徐達龍被抓了,而且現在還有個警察在一刻不停的追蹤這個案子,而且我們對徐達龍的母親也馬上失去控制了,所以我們老大說要教訓你們。”
“就算是教訓也不至於殺人滅口吧!”
一直站在身後的汐安冷不丁說了一句,唐鈺這才反應過來身後已經圍過來很多人。看到眾人都盯著屏幕看唐鈺立刻扣住了筆記本電腦屏幕,眾人也是非常不解。
“汐安,白恩夏回來了嗎?”
“還沒有,她打電話說她最起碼明天早上了,說查到的線索已經發在你郵箱上了,你隨時可以看。”
“我知道了,對了翟景路住所的調查工作進展的怎麽樣?”
“相關的證據基本已經找到了,證據鏈很完整,再加上作案動機基本上是鐵案了。”
“行,這個案子我看到這裡就可以結案了。”
“啊!不是說翟景路身後還有個幕後黑手嗎?”
“這事我會上報給局長,至於翟景路,他作案的相關證據已經調查完畢,最起碼這個案子就是他乾的,接下來準備結案報告吧!”
“可是……”
“結案”
汐安還想說,可是立馬被唐鈺打斷,唐鈺那眼神容不得別人不遵從他的意思,汐安一時不敢與他對視,隨機回應並開始整理結案材料。
“其余的事情,等到白恩夏回來了再說。”
唐鈺面色沉重,幾人也不敢再說什麽。唐鈺說完等著眾人散去後繼續看著視頻,慢慢的也陷入了沉思。他身上所散發的高壓使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剛進門的薑哲樸也是嚇了一跳,眼神詢問汐安後他也觀察到唐鈺座位上的不正常。原本薑哲樸是不敢現在去搭理唐鈺的,但架不住辦公室幾人不斷的眼神催促也搞得他不好現在就走。所以在“輿論”的壓迫下他慢慢的靠近唐鈺,唐鈺也感知到了來人的步伐,輕車熟路的扣住了電腦蓋子。
“唐鈺,你怎麽了?”
薑哲樸耐心的詢問,唐鈺發現來人是薑哲樸後也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他的話使薑哲樸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薑,我離開行政部門已經很久了,關於舊案重申的程序需要請教你一下。”
“什……什麽舊案重申,你說的是哪個案子?”
“你別裝糊塗,還能是哪個案子。”
薑哲樸聽到這也猜到了,唐鈺指定是說白恩楠車禍一案,但並不是薑哲樸有心刁難,那起案件所有證據清晰明了,就算是神探來了也是鐵案。
“唐鈺,我希望你明白,咱們警察是講證據的,當年的案子卷宗我看了沒什麽問題,一切證據都合理合法,而且就算徐達龍背後另有其人,這些年沒有任何人從他嘴裡套出來,怎麽現在又說起這個事情,我明白你和白楠的感情,但是我們辦案可不是意氣用事。”
“那如果說我找到證據了呢?”
此話一出薑哲樸也不淡定了,還不等唐鈺闡述他便打開桌上的電腦,屏幕上的視頻立刻播放了起來。
白恩夏回來已經接近中午了,她回來後便發現兩個男人憂心忡忡的站在那裡發呆,然而其他人也因為工作告一段落而回去休息了,原本紛亂的辦公室變得詭異的安靜。白恩夏一臉狐疑,但她還是拿出一瓶唐鈺愛喝的蘇打水走過來遞給唐鈺。
“我回來了。我調查了翟景路近幾年來的生活軌跡,其中有一個人有多次重疊。姓名是張靜,雖然名字是這樣但卻是個男的,七年前畢業於西疆省政法大學心理學專業,研究方向是犯罪心理學。六年年前就職於一所心理康復中心,五年前辭職自己成立了一家心理谘詢中心,在業界口碑還算可以。但我實在是覺得他當年創立公司的時候的資金來源有問題。”
“先不說這個,你先看這個。”
唐鈺打斷她的話,隨後押著白恩夏坐在椅子上。白恩夏一直在外,完全不清楚這份錄像的來歷,看到時還是震驚。但她還是壓住心裡的些許疑問全部看完。正如唐鈺猜的一樣,視頻播放完後白恩夏也開始隱隱的抽泣。
“學長,怎麽這會和我姐姐的案子有關。”
“我現在可以確定幾件事,第一這個錄像完全不是張靜要的東西,也有可能他和你姐姐的死有直接關系,這個錄像完全就是給我準備的。翟景路就是個棄子,他費那麽大的力氣布這個局我就不信他只是想給我傳達這一個錄像這個簡單,翟景路身上還有東西可以挖。其二這個張靜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目前也在漢西市,而且對警方的行動甚至是指揮官的心理都是熟知一二,這也能對應這個張靜心理學人士的身份。通知二組給我找到張靜在漢西市活動的所有情報,哪怕他在哪個小賣部買了一瓶水我都要知道。”
唐鈺深沉的看著白恩夏極其嚴肅地說道,凡是觸及白恩楠的事情唐鈺都會變得格外有鬥志,也格外沒有原則,換句話說只要是關於白恩楠的事情唐鈺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想到這白恩夏忽然意識到她當時把U盤交給高萬祥是正確的選擇。
偵查二組眾人接到命令後根據唐鈺的安排兩天的調休後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唐鈺手底下的特別調查組終於開始正常運作起來。
所謂特別調查其實是個幌子,根據法制原則偵查人員在進行偵查時要完全按照刑訴法和相關法律的規定進行合法取證,然而面對一些特別情況走流程就很耽誤事,所以在特殊情況偵查人員會采取特殊措施但事後也會補齊手續。但唐鈺不一樣,在他的定義下特別調查組就是可以利用一切搜集手段調查情報,可以有先斬後奏的權力甚至是隻斬不奏,同時為了能夠保證特殊調查能夠正常運作,唐鈺三年來的成果也在這一刻完全暴露在對手面前。三年來唐鈺拚盡全力組建了一支涵蓋漢西市商業、文化、金融、教育甚至是黑市等各領域的情報網,就連高萬祥甚至是唐鈺的好夥伴薑哲樸都不真正清楚唐鈺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特情,這張網織的有多大有多密也沒有人知道。
白恩夏被唐鈺送回去強製休息,然而白恩夏怎麽也睡不著,這兩天也是渾渾噩噩,完全沒有心情去想睡覺的事,但唐鈺言簡意賅哪怕她無聊看電視也趴在家裡兩天時間不準出門,白恩夏也果然聽話,足足在家待了兩天一步也沒有出門,然而她也沒有聯系到唐鈺,每次打電話都是佔線,她自然不知道這兩天唐鈺所接收的情報遠遠超過了他所能分析的范疇。
果然白恩夏在第三天上班時就發現唐鈺仍在埋頭處理著文件,臉上的黑眼圈也說明了這兩天唐鈺就沒怎麽睡覺。
唐鈺看到白恩夏擔憂的看著他,臉上也是充滿了無奈,自己可能上輩子就是個工作狂吧,再加上事關白恩楠,唐鈺更是動力十足。
“恩夏你來了。”
“你是這兩天都沒睡覺嗎?”
“或許吧,你先坐我給你拿瓶水。”
唐鈺艱難的起身,誰曾想隻走了一步就不省人事直接倒在地上,白恩夏也是被這突然的一幕嚇壞了。她四處求救但奈何現在才早上六點全局都沒有幾個人上班,還是走廊盡頭辦公室幾個值班的女協警聽到了聲響才飛奔過來,於此同時白恩夏一邊指揮眾人打120,一邊騰開桌椅,也不管在場有多少人就直接對唐鈺做起了心肺複蘇和人工呼吸。周圍眾人也在驚恐中將唐鈺簇擁到搶救車上,期間白恩夏仍不遺余力的對唐鈺進行著心肺複蘇,就這樣一直陪到醫院。還是幾個護士在急診室門口才將白恩夏拉下來。白恩夏此時仍然沒有緩過來,似乎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學長畢竟也是人,他沒有無窮的精力,也會遭到病痛的折磨,而且他身上還有舊傷,就這樣仍然三天沒合眼的處理了眼前的案子,就連擁有多年工作經驗的刑警們都這珍貴的調休中睡得不省人事,何況這兩天唐鈺仍舊沒有休息,不生病才怪。
薑哲樸和黃穎幾人隨後趕到,幾人見面也不說什麽客套話,只是盯著大門靜靜的發呆。片刻之後幾名醫生和護士陸續出來,薑哲樸看到後迎上來焦急的詢問著。
“醫生,請問他怎麽樣了?”
“無大礙,只是疲勞過度再加上他之前的傷沒有恢復好才這樣,患者已經恢復意識了,但短時間內別打擾他,好好休息就行。”
“謝謝醫生”
薑哲樸示意曹定西送走醫生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白恩夏也聽到唐鈺沒事的消息也放寬了心,但之前長期的緊繃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突然的放松使她釀蹌倒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我答應過一定會好好保護學長的,我答應一定會好好保護學長的……”
白恩夏無比自責的將頭埋在身體裡,坐在那裡居然哭了出來,這也嚇壞了薑哲樸,認識這丫頭這些年只見過在白恩楠葬禮上這丫頭哭的死去活來,這麽傷心還是少見。
“這不怪你,人都有生老病死,有些東西是我們無法決定的。”
見眾人沒有反應,黃穎慢慢走過來蹲下將手搭在了白恩夏的肩膀上不停的安慰,盡管如此白恩夏依舊無法釋懷。黃穎看到毫無效果也無奈了,隻好出去透透氣,此時他才發現薑哲樸早已來到屋外抽起了煙。
“隊長,能跟我講講白警官和唐組長的事嗎?”
“問這個幹嘛?”
薑哲樸顯得慕名奇妙,黃穎什麽時候關注這種八卦,他選擇閉口不言,而黃穎也展開了糾纏戰術,就在薑哲樸被折磨的好不容易抽完第二根煙後妥協了。
“得得得,我告訴你還不行嗎,只不過這沒什麽好八卦的,他們的關系很簡單你們唐組長的未婚妻叫白恩楠,她是白恩夏的姐姐,親姐姐。”
“那豈不是唐組長是白警官的姐夫?那他們兩有時候還這個?”
黃穎說著雙手比劃著擁抱的樣子,顯得一臉震驚。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壞了,可惜不是。白恩夏的姐姐,唐鈺的未婚妻白恩楠五年前在執行任務期間不幸因公殉職犧牲了。”
“五年前?唐組長是四年前調入公安系統工作的,這之間是不是也有什麽聯系?”
“情報做的挺好嘛,只不過唐鈺參加工作是很早的時候了。那時他還不是現在這樣把自己關起來,還沒畢業就協助破獲了很多難案, 他那與眾不同的邏輯思維注定他是吃這碗飯的人……”
薑哲樸賣了個關子,點了根煙繼續說道。
“應該是七年前吧,我們畢業被分到了市局,而白恩楠則在督察局裡。工作一年後唐鈺突然要吵著入伍,也就是在他入伍後的第二年白恩楠犧牲,她當時追查的案子也被人為清除。”
“所以唐鈺著急退伍趕回來,也就是因為這一點便認定他的未婚妻是他殺,他是回來報仇的。但這跟白警官有什麽關系?”
“一點也不錯,白恩夏也是那前一年參加工作的,她找到唐鈺並告訴他白恩楠對她最後的一句話就是務必要白恩夏保護好唐鈺。事實證明白恩楠的預感果然沒錯,在自己出事後她預感到唐鈺會因為她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到時候對方肯定會想盡辦法對付唐鈺,白恩夏的單兵技術很厲害,而且還是省特警總隊的中隊長,用這種暴力隊伍保護一個人再好不過。”
“然而人都有失算得時候,白恩楠沒想到唐鈺會失算。”
“對啊,當時唐鈺抓到線索帶著一個小隊就要去抓人結果中了敵人埋伏,八個人犧牲六個,另外一個還是重傷,也就是因為這件事唐鈺被貶到警官學院去教書。”
“……當老師就是被貶嗎?”
黃穎心裡想著但也沒好意思說出來。薑哲樸看著黃穎那副表情也猜出這丫頭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但他只是歎了歎氣並沒有說什麽,兩人就這樣陷入一陣沉默。
“知道破風行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