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鎮?聽起來有點耳熟,好像前幾天韋恩就說要在這裡堵截羅傑斯。
“那個美國人計劃在這裡和羅傑斯見面拉投資。”我和楊少遊說道。
楊少遊皺著眉頭說道:“我知道,所以這才加倍的麻煩。”
“咱們別和他們住在一個汽車旅館了吧?”
“不能住一起。”楊少遊搖搖頭道,“前面那個丁字路口你往左拐,那裡有個汽車旅館,咱們去看看那有沒有房間。”
按照楊少遊的指引,我找到了那個汽車旅館,可是剛到旅館門口就看到大大的‘沒有空房’的牌子,我們另找了幾個汽車旅館也是一樣,全部沒有空房。
我們離開最後一個汽車旅館後,楊少遊搖搖頭說道:“看來沒有的選了,你往前開,第一個路口向左轉,然後再往右轉,羅傑斯他們住的汽車旅館就在路旁,咱們去那。”
“那裡現在還會有房麽?”
“放心吧。我盤下了那個汽車旅館,本來原主李維斯先生已經關門等過兩天過戶完成就退休了,為了羅傑斯他們我又把他請回來多開兩天。那個汽車旅館裡所有房間都是咱們的。”
不一會我們來到了那個汽車旅館,門口沒有掛著任何牌子,一顆參天大樹聳立在汽車旅館入口的路旁,在風中左搖右擺。我駕車慢慢駛入汽車旅館的車道,輪胎碾在碎石子路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車道的一側是土地停車場,地上已經變成一片泥潭,只有一輛黃色的兩箱小轎車停在這裡。停車場的盡頭有一座小房子,那應該是給經理和服務員住的管理員小屋。車道另一側是一排十多間平房,長長的房簷擋住了門前的暴雨,那一定就是客房了。
我們把車停在了最靠近管理員小屋的車位上,剛剛熄火,管理員小屋裡就走出一個有些肥胖,穿著白色短衣短褲,白發蒼蒼的白人老者。他走到門口的房簷下看著我們的車,狂風暴雨中,他看起來格外衰弱。
楊少遊打開車門一路小跑衝到老者身邊,我也跟著一起跑了過去。
“楊先生?”老者看到楊少遊似乎有些吃驚,“你怎麽來了?請進,”
我倆跟著他走進小屋,屋子裡的陳設非常簡單,正對著門外的牆上掛著八個掛鉤,有五個掛鉤上掛著鑰匙。這面牆的前面擺著一張已經褪色的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還攤開著一個本子,似乎是帳本或者登記簿。牆角對著一支長柄掃帚和簸箕,旁邊擺著一個半人多高的鐵櫃子,再旁邊有一扇小門通向裡屋。
“今天半路突然遇到台風,只能來你這裡躲一躲了。房間應該夠吧?”楊少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道。
這個叫李維斯先生的老者似乎如釋重負,他和藹的笑著說道:“剛剛來了一個客人,整個鎮都沒有其他空房,我讓他住下了。我沒想到你會來,現在還有九間空房,夠嗎?”
“除了那九間房呢?能不能給在幫我找一間房?我和我朋友要分開住。”
“這是你朋友?”李維斯先生打量著我說道,“好小夥子,很健壯!”
我禮節性的笑著回應道:“謝謝你的稱讚。”
李維斯先生繼續說道:“我有一個閑置的房間,裡面設施還算齊全,但是電視壞了,一張床塌了,另外還沒有門鎖。我們現在用這個房間當作雜物室,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在哪裡。”
“好的,沒問題,我住在那個房間裡,之前預定的九個房間請給分配給我朋友一個。
”楊少遊和李維斯先生握手表示感謝,“現在雨太大,我們把車停在房間門口往裡拿東西可以吧?” “沒問題。”
我們拿了房門鑰匙回到車上,楊少遊的房間在最內側,他旁邊的房間就是那個剛剛有其他客人入住的房間,我則住在那個房間的另一側。我正在往房間拿行李時,突然發現隔壁房間的窗戶裡,一雙鬼鬼祟祟的眼睛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盯著我們看。那雙眼睛發現我在注視它們的時候立刻顯得慌亂無比,消失在百葉窗背後。
我扔下手裡的行李,走到那個房間的門口,單手握拳狠狠砸了兩下房門。木質房門被我砸的一陣晃動。
“韋恩,你個混蛋給我出來!”我叫道。
“這裡沒有叫韋恩的。”屋裡傳出一陣捏著嗓子說話的聲音。
“你不出來我就告訴羅傑斯你是個變態跟蹤狂。”
屋裡一陣響動,韋恩終於從屋中走出,裝束和尼泊爾幾乎一樣,依然是牛仔帽,白體恤,牛仔褲和半截長靴,只不過看起來似乎比當時更健壯,但也更憔悴了一點。
“嘿,張,我的朋友,這麽巧在這碰到你!”
“你怎麽會知道他們住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但我道這時只有這一個地方能住了。怎麽,奧古斯都兄妹也要住在這?”
“是啊。”
韋恩就像一只看到小魚乾的貓,雙眼放光,咧嘴一邊笑著一邊說道:“我保證這真的是一個意外,我還在想今天真倒霉,這天氣我沒法找借口偶遇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和我住在一個地方,嘿嘿,天助我也!”
“我不管你要幹嘛,我不認識你,記住了嗎?別給我朋友的生意添亂,否則我饒不了你。”
韋恩探出頭看了看楊少遊,楊少遊抬手和他打了個招呼。
“你就是張的朋友吧?很高興認識你。克林特·韋恩,美國國稅局探員,私家偵探。”說著韋恩對楊少遊伸出一隻手。
我一掌扇開了韋恩的手說道:“你記住,我朋友更不認識你,你不認識我們,別露餡,明白了嗎?”
韋恩點點頭說道:“明白。放心吧,我演戲的水平一流,你忘了?”
“算了吧,當初在加德滿都機場時我就知道你是裝的了。”
我和楊少遊把行李放在了我房間裡,我倆在房間裡聊天。過了兩三個小時,風雨漸漸平息了下來,我問他台風是不是過去了,他說並不一定,可能只是一個小間歇而已,今天夜裡的風力會更猛烈。
“羅傑斯他們今晚會不會不住在這了?”我問楊少遊道。
“不可能。這種天氣不會有任何地方可以讓他們住的,他們今晚只能住在這。”
這時李維斯先生來敲門說道:“楊先生,你的房間好了。”
“謝謝。”楊少遊提著自己的行李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坐在方桌旁,房間裡的燈光明亮,照的只有一個電視櫃、一台電視和一個爐灶的客廳更顯得的空曠,空曠的讓人心裡發毛。我看窗外的風雨都已徹底停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剛踏出房門,一陣冷風就吹得我一哆嗦,我不由得摸了摸我露在外面的胳膊。天上依然烏雲翻滾,加之已經是傍晚,幾乎不見半點陽光。小鎮路邊的路燈還沒有點亮,一片混混暗暗。小鎮的一側是山坡,山坡上怪石嶙峋,雜木橫生,黑暗中影影綽綽就像一隻巨大的怪獸。而小鎮裡看不到一個行人,也沒有一輛車輛路過。路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空蕩蕩木棚,從木棚門口往裡看一片漆黑,誰也不知道在那黑暗當中有什麽活物在盯著我看。
我走到一棵看起來枝葉格外繁茂的大樹下,發現黑色的地上有一片片原點狀的痕跡,似乎是某種血跡。我剛彎下腰要仔細觀察,忽然聽到頭頂‘呼啦啦’的響動。我連忙抬頭,只見暗灰色的蒼穹下玄黑色的樹冠竟然似乎活了過來,一下大了一倍!我嚇得急忙後退一步,才看清原先黑壓壓的樹冠竟然大部分都是落在樹枝上的鳥,足足有好幾百隻。它們被我的動靜驚嚇到,一起飛了起來,就像一朵烏雲一樣消失在空中。
我看著頭上黑漆漆的樹影,路邊掛著‘1869年成立’牌子的老式消防站,電線杆上一個線條極其簡單的笑臉塗鴉,還有不遠處幾個分不清是墓碑還是小紀念碑的東西。我不由自主的抱緊雙臂,雙手所觸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雞皮疙瘩,我想這一定是因為太冷了吧。
這裡不拍恐怖片簡直可惜了,那座二層小樓簡直就是邁克爾·邁爾斯的家,那邊的井裡一定住著貞子,這一片墓地一樣的地方更好了,從《活死人之夜》到《行屍走肉》,所有僵屍片的故事都可以從這裡起源。我想想,所有恐怖片裡的人類主角都會犯一個什麽錯誤?明知危險還到處亂跑。我可沒那麽傻。
我轉身快步走向汽車旅館,在半路上我迎面遇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婦女從另一個旅館中走出。她穿著白色的無袖背心和七分褲,雙手抱在一起,胳膊上的脂肪一塊塊的露在外面,慘白色的皮膚滿是黑斑。她見到我對我微微一些笑,打了一個寒顫說道:“Chill.”
Chill是有些寒冷的意思,但是此時的我關注的不是這個詞的含義,而是這個詞的讀音。
淒厲,這裡真的很淒厲,我就叫這裡‘淒厲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