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鄉村道路的兩側種滿了樹牆,就是那種筆直筆直的參天大樹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排,就連樹上的樹冠也裁剪的平平整整,就像一堵堵高牆一樣。一路上我和楊少遊交替開車,新西蘭的汽車是右側駕駛,好幾次我差點撞上對行車輛。
我們一路向南,午後陽光像激光一樣直射我的眼睛,即便我戴上墨鏡也沒什麽用。
“這的陽光真刺眼。”我說道。
“新西蘭上空的臭氧層比較薄,所以陽光很強烈,因此新西蘭皮膚癌的發病率也比其他國家高很多,還有澳大利亞也差不多。”
我點點頭說道:“難怪。”
傍晚我們到達蒂卡普湖湖畔的小鎮,在楊少遊旗下的汽車旅館裡住下。我和楊少遊坐在湖邊望著湖水,夕陽下蒂卡普湖一碧萬頃,我從沒見過這麽碧藍的胡泊,不是那種清澈的藍,而是一種邪魅的藍,就像妖精的眼睛。
楊少遊仰頭用下巴點了點蒂卡普湖說道:“這湖的水就是本來就是藍色的,裡面都是火山噴發出來的礦物質,有毒。”
“但這裡風景確實優美。”
“這裡很美,新西蘭很美,這個世界都很美。”
這時楊少遊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按下了掛斷鍵。
楊少遊無奈的搖搖頭說道:“公司的事。我出發前已經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不知道為什麽還來打擾我。”
“說明他們離不開你。”
“沒有誰離不開誰,他們就是怕出事擔責而已。”
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楊少遊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不情願的站起身接通手機,往旁邊走了幾步。
我隱約能聽到他用英語說“什麽”“你在開玩笑”“這太不像話了”“好吧”“我來處理”。不一會他把手機收起站在我身邊說道:“還記得我跟你說‘極致南島’是個剛設計好的產品麽?”
“當然。”
楊少遊無奈的笑笑說道:“這個產品有第一個客戶了。”
“你不是說銷售渠道還沒建好麽?怎麽會這麽快就有客戶?”
楊少遊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不是一般的客戶,是我投資人的投資人的孩子。”
“投資人的投資人?”我突然感到好奇。
“是啊。給我投資的這家私募也要從其他人那裡募資的。給我投資的這筆錢他們主要從一個叫威廉·奧古斯都大財主手裡募集的。這個奧古斯都先生可不是什麽爆發戶,他們家族是那種坐著五月花號去美國投資愛迪生那種老錢。他老先生的一對龍鳳胎姐弟今年大學畢業,正好和六個同學在新西蘭畢業旅行,他倆聽說我這個新路線非要來體驗一下。這下可好,我還得伺候他們。”
“他們什麽時候來?”
“明天就到。他們現在在北島惠靈頓,明天一早就坐船來南島,明晚到這。”
“你需要接待他們麽?”
“豈止是接待。這個產品雖然已經設計好了,但是有很多合作細節並沒有和合作方確定,而且現在是新西蘭旅遊旺季,要協調出八個人的位置並不容易。這個奧古斯都先生是個呼風喚雨的主,他的令郎千金我必須伺候好了。”
“奧古斯都,奧古斯都,這姓一聽就不好惹。”
楊少遊冷笑一聲說道:“非常不好惹。這種從小抱著信托基金長大王八蛋才不管別人有什麽想法,他們想要什麽就得得到什麽。”
“那你的計劃是不是要取消了?”
楊少遊沉吟一會說道:“不取消。
但是我這兩天需要忙一下,你自己在這轉轉吧,不好意思啊。” “沒事,你需要多少時間都可以。”
楊少遊再次向我道歉,一邊拿著手機撥號一邊走向汽車旅館。不一會我在湖邊坐的無聊,也會房間休息了。那天晚上楊少遊不停的在打電話,能聽得出他在給那個旅行團安排後面的線路、價格、時間,一輪又一輪的溝通,直到他的嗓子沙啞。
第二天一個白天,楊少遊依然保持這個狀態,不斷的打電話,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而我只能坐在門前對著碧藍的湖水發呆。中午我去小鎮裡的超市裡買了些牛羊肉和蔬菜,在汽車旅館門口的燒烤架上做了兩人的午餐。楊少遊一邊吃著午餐一邊尷尬的笑道:“本來該我盡地主之誼,結果反倒你是來招待我。”
我切下一塊羊肉送入口中。傳說中新西蘭的羊肉極好,肉質鮮嫩,入口即化,但我並沒有這羊肉有什麽特殊的,至少不如冰島羊肉。但也可能是我的廚藝問題,誰知道呢?
“沒事,我本來就是來幫你的,幫你什麽都一樣。”我一邊嚼著羊肉一邊說道。
“今晚我給你謝罪,帶你去看個你從來沒見過的景象。”
“什麽?恐龍麽?”
楊少遊得意的笑了笑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本來我沒安排你去這個活動,但是既然來了一批客人,那咱們正好可以和他們一起去。”
“到底是什麽活動?”
“嘿嘿,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七點多左右,楊少遊已經安排好了旅遊團的工作,我倆坐在湖畔山上的一個咖啡廳喝咖啡。忽然楊少遊的手機又響了,他接通電話,用英語說了幾句“你好”“好的”“你在哪”後,站起身說道:“那個旅行團到了,咱們走吧。”
我倆回到汽車旅館,站在車道的盡頭等待。不一會一個三輛白色SUV組成的車隊慢慢駛入,停在我們面前。
“我們今晚就住在這種地方嗎?”為首那輛SUV的駕駛位門剛打開,一陣年輕歡快的女聲伴隨著一聞就很貴的香水味傳了出來。接著一個金黃長發、身材高挑、帶著墨鏡,穿著不知是什麽設計師品牌的黑色筆筒長褲和白色T恤的女孩。她摘下墨鏡,露出畫著濃重眼影、和蒂卡普湖一樣碧藍的眼睛,瞟了一眼雖然整齊,但是低矮而略顯陳舊的仿佛,微微皺了皺眉。
這輛車的副駕駛位上也走下一個人,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孩,眉眼和那個女孩很像,但隻穿了一身短款運動服和運動鞋,頭髮也隻剪成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頭。
女孩走到他身邊,掐著他的胳膊,指著汽車旅館說道:“羅傑斯你看,咱們今晚就要住在這裡。”
羅傑斯搖搖頭,把胳膊從她的手裡抽出,走到我和楊少遊面前。
“請原諒我妹妹的無理,你們誰是楊先生?”
楊少遊微微欠身打招呼說道:“我是楊少遊,這是我的朋友張詠。”
“楊先生,張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們,我是羅傑斯·奧古斯都,請原諒我妹妹希拉裡的無理。”羅傑斯禮貌的微笑,伸出手和我倆一一握手,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
希拉裡,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麻煩。
楊少遊用熟練的外交辭令說道:“非常感謝你父親對我們公司的信任。”
“非常感謝你接待我們。”
“接待?天哪,這簡直是虐待!你們不能提供好一點的住宿條件嗎?比如希爾頓酒店?”
我用盡量不諷刺的口氣說道:“這個小鎮沒有希爾頓酒店,不過你可以投資一個。”
“真的嗎?”希拉裡驚喜的叫道,“這是個好主意。我要在湖面上建一個全世界最奢侈的度假村。”
楊少遊不滿的看了我一眼,我趁羅傑斯沒注意偷偷做了個鬼臉。
這時幾輛SUV中的司機和乘客們都下車了。 第一輛車的後排走下一個微微有些矮胖白人女孩,一頭褐色長發,似乎有些欠打理。身上也穿著一身明顯是設計師品牌的衣服,但似乎有些舊了。第二輛SUV裡前排座位走出一對白人情侶,兩人都身材高大,男孩看起來孔武有力,五官端正,一頭濃厚的金發隨意在腦後梳了個鞭子,棕紅色的絡腮胡有幾分像維京海盜;女孩則留著齊耳短發,粗眉大眼,有幾分叛逆的瀟灑。兩人都穿著工裝褲和薄夾克。後排座下車的是一個黑人男孩,衣服松松垮垮,頭上歪帶著一個黑色的鴨舌帽。他下車走到房間門口往裡看看,滿足的點點頭說道:“酷斃了!這汽車旅館挺棒的!”
第三輛車裡只有兩人,司機是一個印度女孩,頭髮卷卷的,穿著一身看不出材質的舊衣服,眼光躲躲閃閃不敢與人對視。另一個女孩是個亞裔,雖然衣裝只是白運動鞋,牛仔褲和白T恤的簡單搭配,但她得體的微笑和超乎年齡的穩重體態揭示了她不是一個普通中產家庭出身的女孩。
“我來介紹一下,”羅傑斯指著那幾個人說道,“這位淑女叫琳達,這一對可愛的情侶是約翰和凱麗,這位充滿藝術家氣質的非裔美國兄弟叫特洛伊……”
“呦,你可以叫我T哥,兄弟。”特洛伊雙手插兜,仰頭說道。
“……還有後面這位印度女孩叫古普塔,最後這位韓裔淑女……”
“我叫金,很高興認識你們。”韓裔女孩走到我倆面前大方的和我倆握手道,“非常感謝你們的熱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