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望去，一個夏爾巴人坐在我身後的卡座裡，八字胡，髒兮兮的西服，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我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你要找白眼桑傑嗎?”他問我道。雖然我看得出他沒有喊叫，但他的聲音依然刺的我耳膜微疼。這讓我想起，他就是昨晚在客棧吵鬧的那個人。

　　在我回憶他的聲音的時候，他又接著說道:“阿米爾知道有人見過桑傑，在昨天半夜。”

　　“阿米爾是誰?”我問道。

　　“我就是阿米爾，namaste。”

　　他在跟蹤我嗎?還是他僅僅是恰好兩次與我相遇。我掃視餐廳裡的其他客人，能看到兩三個昨天見過的人。這座山上只有一條路，這一條路上只有那麽幾個村子，而徒步日程表也只有一張。考慮到這些因素，遇到之前見過的人倒也是合理的。無論如何，我先看看這個奇怪的夏爾巴人要說什麽。

　　“namaste。你知道桑傑在哪?”

　　“阿米爾不知道，但阿米爾認識早上見過桑傑的人。”

　　無數人早上見過桑傑，這對我一點作用都沒有。我禮節性的笑了笑，回身坐正。

　　“桑傑是不是做了什麽事?”阿米爾不依不饒的在我身後說道。

　　我側著頭敷衍道:“可能吧。”

　　阿米爾說道:“阿米爾認識的人說，桑傑早上四點多的時候做了壞事。”

　　‘四點多’這幾個字就像一聲汽笛在我的耳朵裡爆炸。我立刻轉回身問阿米爾道:“四點多?你認識的人在哪看見了桑傑?桑傑在做什麽?”

　　他的小胡子輕輕一挑，似笑非笑的說道:“阿米爾突然忘記了。”

　　“我怎麽才能幫你想起來呢?”我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一個騙子。

　　“五百盧比，阿米爾什麽都能想得起。”阿米爾奸笑著。

　　他果然是個騙子。

　　我又扭回頭不理他，哪知他主動湊到我耳邊說道:“四點多，有人在山下不遠的地方見過桑傑，只要三百盧比，我就告訴你是誰。”

　　我依然不理他。

　　“二百盧比，據說桑傑對他的客人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難道桑傑真的是凶手，他行凶的過程恰好被別人看到了?這並非不可能，村民們需要在天亮前就出發下山購買補給，桑傑行凶時恰好有村民在遠處路過看到了他，而這個人精似的的阿米爾又是個話癆，和目擊證人閑聊時得到了這一消息，這不是不可能。他只要二百盧比，相當於人民幣多少錢?不知道，反正山上買一瓶可樂也要二百五十盧比。

　　我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拿了二百盧比的鈔票遞給阿米爾。阿米爾興高采烈的收起鈔票說道:“阿米爾的表哥，阿勇，今早說他見過桑傑在做壞事。”

　　“什麽事情?”我屏住呼吸問道。他的下一個答案可能可以揭曉所有秘密，讓我能帶著贓款與凶手離開這個不但累死人，而且沒有互聯網的鬼地方。

　　“阿勇隻告訴阿米爾他看到了桑傑做了壞事，但沒有說是什麽，阿勇不愛說別人的壞話。”

　　阿米爾的回答不是我渴望的答案，但是這答案也不錯，其實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找到這個目擊證人，否則我不可能說服警方立案。我問阿米爾道:“阿勇在哪?”

　　“阿勇在布恩山頂賣水，十天才會下山一次，今天阿勇剛剛下山過。你想找阿勇，只能上去。”

　　我望了望窗外，大雨已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冰雹，

乒乓球大小的冰球密不透風。　　“我今天不可能登上布恩山了，對吧?”我問阿米爾道，心存一絲僥幸，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阿米爾瞥了一眼窗外笑道:“不可能，就算你上去了，阿勇也不一定在。他只在有客人的時候會在小屋賣水，這種天氣不會有客人，不知道他會去什麽地方，可能去撿柴火，也可能去撿垃圾， 或者乾別的什麽。”

　　“那麽你知道桑傑現在在哪嗎?”既然今天無法接觸到目擊證人，我決定繼續按原計劃尋找桑傑。

　　“阿米爾不知，不過如果你想知道，阿米爾可以幫忙，三百盧比。”阿米爾伸出一隻粗糲的小手，臉上笑容燦爛。

　　我有拿出三張一百盧比的鈔票放在了他的手上。

　　阿米爾收到鈔票立刻跳起，旋風似的和餐廳裡每個人背夫和導遊說了幾句話。那些人在和阿米爾說話時，臉上無不露出厭惡或抗拒的神情。阿米爾和屋裡的人說完話後，脫下髒兮兮的西服罩在頭上，跑出客棧，在冰雹中消失了。

　　李建軍看著阿米爾消失後說道:“剛才怎麽了?”

　　我指了指門外說道:“那個人的表哥早上四點多看見桑傑了，很可能目擊了桑傑謀殺劉波的過程。他表哥在布恩山上，咱們明天早上可以去上山找他。現在他幫咱們去問桑傑的位置了。”

　　“沒想到又多了一個嫌疑犯。但是那個人的表哥真的看見桑傑動手了麽?”

　　我攤開手說道:“明天問問就知道了。”

　　這時阿米爾從外面衝了進來，抖了抖已經濕透的西裝外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走到我面前說道:“桑傑和一個陌生人路過這裡沒有停下，早就繼續往前走了。”

　　“他們去哪了?”我問道。

　　“不知道，他們一路上沒和人說話，十點多就路過了這裡繼續走了。阿米爾只能問到這些。”阿米爾從他剛才坐的卡座地上提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小背包，再次離開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