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啞巴意識恢復後，已經坐在了當鋪裡面，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古銅色的櫃台、置物架，朱紅色的木桌子、椅子，暗綠色的盆栽……除了從獅子頭香爐裡溜出的一縷青煙，讓置物架裡各式各樣的寶物顯得神秘莫測外，整個當鋪沒有什麽不尋常的。

　　當鋪老板走了出來，也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

　　“請用茶。”他說。

　　啞巴因為剛剛受到了驚嚇，不敢喝桌子上熱騰騰的茶，他也不敢看當鋪老板。

　　“你在怪我那時不願意收留你嗎?”他問。

　　啞巴眨巴著眼望著他，他根本沒把問題聽進耳朵裡。

　　“我不願意你接管當鋪，是因為，它很快就要沒落了！”

　　啞巴露出困惑的表情。

　　徒生笑著說:“不用感到疑惑，我當當鋪老板已經五百多年了，能預知不到它的命運嗎?”

　　啞巴呆呆地看著他，更加感到困惑。

　　“沒錯，他們在這家當鋪看到的我，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是我。”

　　小啞巴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不是什麽快活自由的神仙……而是處在世俗與魔幻邊緣的生物。”徒生語氣沉重，“我的長壽是有代價的。”

　　沉默了一會兒，他認真地問小啞巴:“你想長生不死嗎?”

　　獅子頭香爐裡升出的青煙繚繞，小啞巴在這一瞬間有了想逃離的想法，如果這是一場夢境，他真想趕緊醒來。回到現實，巴不得徒生老板在癡人說夢。

　　“如果你接替了我，至少要讓你長生不老。徒生做的就是這個生意呀！”

　　他已經無比投入地癡人說夢了，小啞巴心想。

　　老板站起了身，細細瀏覽了一遍整間當鋪，目光裡充滿了不舍。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置物架上。

　　“龍爵，當鋪裡寶貝有的被擱置了上百年，它們被主人拋棄，又遲遲等不到新的買主。它們就像被賣到青樓的妓女一樣，其實是憤懣不堪的。”

　　“這些寶貝又分為兩類，一類是世俗的寶貝，這些寶貝裡承載著的不同尋常的故事，小到兒女的悲歡離合，大到家族朝代的興衰更迭，大多以悲劇結尾，但這些已無法追溯。另外一類……”徒生轉過頭看向小啞巴，神秘兮兮地說，“另外一類是魔幻的寶貝，這類寶貝還如白紙一般，但它們擁有魔力。它們在等待主人，將會與主人合為一體，以便完成它們的使命。龍爵，如果你想接管當鋪，必將成為它們其中一個的主人。”

　　啞巴茫然地望著徒生。

　　“顧客挑選當鋪的寶貝，定會選擇能夠滿足他們所需的，這是顧客的自由。當鋪老板同樣如此，他們想要做什麽典當生意，是他們的自由。但務必記得，顧客自身用來典當的東西是個謎，如果老板想做自己生意的第一位顧客，要做好準備用自身未知的東西去交換。”

　　徒生抿著嘴，似笑非笑地，專注地看著啞巴。

　　一股股青煙在空氣中遊蕩，好似絲絲失落的魂魄。

　　小啞巴仔細辨認四周，才發現徒生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在開門前，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小啞巴，對他說:“龍爵，你成為當鋪老板，便和我簽訂了契約。你是契約人，便交換了你的自由，身體和良心。如果你違背契約……”

　　徒生嘴角上揚，“你們是不可能違背契約的。”

　　他說完，打開了門。

　　這次，當鋪外面又充滿金光，他的身影消融在神秘的世界。

　　徒留小啞巴置身於青煙繚繞、似夢似幻的空間，不久之後，他面前的青灰色變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他趴在了桌子上，像醉酒一般，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