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節的體育課,流年離開了操場,走進了小林子裡。
盡管滿眼都是單調的綠色,撲面而來的松柏香味未免刺鼻,但鬱鬱蔥蔥的生機和大自然的氣息讓她暫時放松下來。
這種放松的狀態沒有維持多久,她就因為幾聲“喵喵”聲繃緊了心弦。
仔細聽來,這幾聲“喵喵”顯得不那麽真切,反倒有些矯揉造作。
流年下意識地回過頭,猛然看到一個男生坐在她身後的木樁上。他噙著淚,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喵喵”的聲音。
男生是愛哭鼻子的安雪陽。
“你……在幹什麽呢?”流年小心翼翼地問。
等了大半天,流年正要再問一遍時,看到安雪陽抬起頭,看向了她。
“學貓叫。”
“為什麽要學貓叫?”
“我在嘗試和它們交流。”安雪陽眼裡有了怪異的光芒,嘴角上揚呈“U”形。
流年蹲下身,試探著問:“聽說你很喜歡小貓小狗這類小動物?”
“不包括貓!”安雪陽激烈地反駁。
“那為什麽要學貓叫?”
安雪陽眼眶裡搖搖欲墜的淚珠終於掉落下來,“為了……為了哀求它們不給自己帶來厄運!葉語玲被流氓害了,林晟被混混撞死了,都是因為黑貓在作祟!”
“我們在‘鬼宅’見到的那隻嗎?”
“不要和我提‘鬼宅’!嗚嗚嗚……”安雪陽把頭埋在胳膊裡哭了起來。
流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我們會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不想聽到這些,可他們偏偏讓我聽到……”
安雪陽的媽媽雖然是鎮上出了名的潑婦,但爸爸是個大善人,還是鎮上的鎮長,鎮上的人碰上麻煩都喜歡找他幫忙。
“你都聽到什麽了?傾訴出來會好很多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擔的。”
安雪抬起頭來,淚眼迷離,“謝謝你的關心。”
流年心想:怎麽又在感謝她的關心……
突然,她看到安雪陽的眼裡閃過一道驚恐,他的身體也哆嗦了一下。
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的一個點,聲音哽咽,“葉語玲在醫院總是在重複那麽一句話‘原來他是為了找那隻貓’……林晟呢,那個老婆婆說,‘那個孩子是為了捉一隻貓才到路中央的’……”
流年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你怎麽知道是那隻黑貓呢?”
許久,安雪陽眼眶又模糊了,嘴角卻保持著微笑,“我知道。因為……最近,它也盯上了我。甚至這會兒,我還能看到它呢……”
流年一路跑進了弄堂,經過“鬼宅”的時候,她望了一眼“鬼宅”,它就像望盛夏一位發絲凌亂、表情哀傷的寡婦。
“叮叮當當——”
推開門後,流年看見一身風衣的木開明正坐在高腳凳上喝牛奶。
她愣在了原地,問:“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剛起床嗎?”
“沒辦法啊,最近有苦差事。”他把牛奶一飲而盡,又接了一杯。
“什麽差事?”
“很苦的差事。”
流年不耐煩了,走到他跟前問,“跟林晟有關嗎?”
“那個孩子不是出車禍死的麽,肇事者已經被抓起來了。”
“沒那麽簡單!”流年激動地說。
“有什麽不簡單的?”
“你不覺得很巧嗎?他們都是冒險小分隊的成員!”
木開明看了他一眼,問:“你也是。你害怕嗎?”
“我有你,怕什麽呢?”
木開明聽到這句話,掉過頭去,偷偷笑了。
“還有,都和黑貓有關!”流年又說。
“什麽黑貓?”
“我們在‘鬼宅’探險的時候,有一隻黑貓從樹上跳了下來,之後,冒險小分隊的成員常常能看到那隻黑貓。尤其……尤其那兩個遇害的成員在遇害前。”
木開明背對著流年,將幾顆紫薯球放進了牛奶裡,無奈地說:“乖外甥女,你這是迷信呀!”
“那你看,這是什麽?”
木開明轉過頭,“呀”了一聲,大驚失色。
流年捧著一個打開的文具盒,裡面裝著幾顆圓圓的、血淋淋的眼珠。
魚、魚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