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6月22日_南京]
“中國上古傳說與北歐神話、希臘神話、羅馬神話等西方神話最大的差別,在於中國上古傳說是從上古英雄傳說、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無法戰勝的上古生物衍生而來。據我多年的研究與推測,這其中大部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比如三皇五帝、大禹治水、精衛填海等等……”南京中文學院的一間教室裡,安特升一邊踱著方步,一邊對學生授課。
“切~辮子都割了,還有人信。”一個不屑的聲音從教室角落裡傳來。安特升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這個調皮的學生。
夏日南京的下午日照強烈,陽光穿過玻璃,打在安特升的近視眼鏡上,使得他的臉上好似有兩個發光的圓筒。坐在教室角落裡的吳樂天見此情景,也是心頭一驚,因課程帶來的午後困頓,忽然一掃而光。
“那……那……照你說來,盤古開天、女媧造人、燭龍創世、河圖洛書都是真實的嗎?這些故事我們從小聽到大,可從來沒有覺得這些事兒能是真的。你們說是不是?”吳樂天一邊反駁,一邊用眼神鼓動教室裡的同學。
教室裡一時間充斥著各種戲謔的聲音。
安特升一步步走近教室角落,一種很強的壓迫感襲來。
“你說的對!”安特升忽然來了這麽一句,嚇得吳樂天一激靈。
安特升接著道:“上古傳說也好,民間歌謠也罷,都是先民們對洪荒時代歷史的一種口頭上的記述。由於記錄工具和手段的匱乏,再加上古人受教育程度有限,歷史的流傳,絕大多數是憑人們的記憶,經過口口傳播,代代相傳下來的。在這其中,人們免不了通過自身經歷和美好願望進行加工,於是就有了傳說。這也是古代人們沒有把傳說和歷史區別開來的重要原因。對於古人來說,無論見諸於筆端的歷史,還是民間流傳的傳說,都是祖輩們遺留下來的文化和經歷。所以說,傳說本身,就是歷史。”
吳樂天竟然不知如何反駁這番話,隻好避重就輕:“難道就沒有憑空創造的傳說故事?古時也有很多神怪志異小說,你總不能說也是歷史吧?”
“你這是偷換概念,傳說和小說本就是兩回事,而且人們在文化意識中會自然將傳說和小說分開。比如‘女媧造人’,大家會本能地認為這是傳說。又比如《西遊記》,則會本能地認為是小說。這與故事出現的時間,人們得到故事的途徑等都有很強的關聯。也有可能……我們的大腦在種族繁衍中,並沒有丟失祖先的記憶……所以對傳說與小說有很強的判斷力。”安特升沉穩地回答。
吳樂天繼續反駁道:“那你有證據能證明上古傳說都是真的嗎?”
“雖然很多傳說已經被學者證明與歷史相符,但仍有很多尚待考證,這也是我們學習文化和歷史,從上古傳說和後來各種形式的文字記載中,去探索歷史,驗證歷史,重現歷史的意義。”安特生說。
顯然,吳樂天並不想認輸,可是剛要開口……
“逆子,閉嘴!”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大喝。安特升定睛一看,正是市教育局長吳庸。
[同日南京]
南京中文學院的走廊裡,吳庸上下打量著安特升,他不明白,這樣一個胡子拉碴、佝僂駝背,手臂細得似乎一下就能捏斷的窮酸老師,竟然會被那位大人物指定去處理那樣一個離奇的大事件。
“安老師,講課辛苦了吧。”盡管心理再犯嘀咕,
因為是那位大人物指定要找的人,吳庸還是表現得畢恭畢敬。 “吳局長,我認得您,之前您來學校執導過教育工作。只是沒想到,學生吳樂天是您家的公子。”安特生道。
“唉,犬子無才,給您添麻煩了。”吳庸還是一副很客氣的樣子。
“您?”安特生心想:“這樣的一位行政要員,為何要用尊稱。這是刮得哪門子邪風?”
不容安特升回答,吳庸道:“時間緊迫,就直說了吧。昨夜,西北中衛忽然天降異象,當地在電報中稱‘赤光繞暮空、群鳥皆夜鳴,白日曜紫薇, 水去河圖現。異象後民心浮躁,謠言四起。請政府務必派人調查。’上面收到電報以後,緊急致電,指定要我找到您,請您務必去一趟西北,查明事情真相,以平民心。”
安特升心下大驚。吳庸看到安特升詫異的表情,趕忙安撫道:“電報前四句系當地流傳甚廣的一則歌謠,卻與河圖有關。安老師,您看什麽時候可以動身?”
“什麽時候?馬上啊!我這就回家收拾行李!”說完,安特升拔腿就走。吳庸見狀趕忙跟上,不停念叨:“太好了太好了,我馬上安排汽車,送您去火車站。”
聽到吳庸這麽說,安特升好似又想起什麽事,猛地停下了腳步。吳庸沒有預料到安特升忽然不走了,狠狠地撞在安特升的後背上。安特升雖瘦,筋骨卻異常結實,撞得吳庸一個趔趄。
“我需要一個助手,叫上吳樂天。”安特升對明顯還沒從吃痛中緩過來的吳庸說。
“啊?樂天?”吳庸吃驚。
“對!”說罷,安特升又轉身大步離去。
吳庸看著安特升離去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一是事出突然,南京沒有得到中衛事件的全面信息,對於當地所發生的的事情,幾乎是一無所知。二是安特升到底有何過人之處,讓那位大人物指名道姓地要他去處理。三是剛才還看見安特升與吳樂天在教室裡對峙,怎麽忽然間,又要吳樂天去當助手了呢?
而此時,安特升的心裡更加不平靜,因為他知道,電報中提到的歌謠還有後四句:“一太陽燭照,二太陰幽熒,應龍重現世,天下歸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