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忘離開巷子後,走向了另一條寂靜的街道,街道兩旁依然是黑黢黢的高樓大廈。
走了約莫二十分鍾,一條黑河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前方,河水橫穿街道,不知起源,也不知其流向何處。
河水洶湧澎湃,卻聽不到任何聲息,一片死寂。
葉忘在距離河邊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河面寬約百丈,而且他壓根就不會游泳。
葉忘望著詭異的黑河,不由皺眉:“前兩次來到這裡,並沒有黑河啊,這怎麽突然就冒出一條黑河來了?”
隨後,葉忘撩起衣袖看了眼,血量只剩下35了,這點血量顯然是不足以支撐他繞遠道的。
葉忘站在河邊仔細觀察,他很快意識到了黑河的古怪之處。
河邊沒有岸,可河水卻不向他腳邊流過來,直直地從街道的一側向另一側流去,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這黑河顯然不符合真實的河流。
結合之前在巷子裡經歷的種種景象,葉忘產生了一個念頭,這黑河會不會也是意識流,他只要勇敢的向前走就行了,不要被它的表象給唬住。
“小葉子,只要你拿出足夠的膽識和勇氣就一定能夠通過最後的考驗。”
“小葉子,你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扛起腦袋往前衝。”
葉忘的耳畔忽然回響了那隻名叫葉爍的黑犬說過的話。
這話讓他面對這詭異莫測的黑河時不安感減輕了許多,完全不會游泳的他似乎擁有了趟過這條黑河的勇氣。
不過謹慎起見,葉忘覺得還是應該試探一下為好。
葉忘環顧四周,想找一個東西扔進黑河裡,可是街道上異常的乾淨。
略遲疑,他脫下外套,團起來扔進了黑河。
衣服接觸到波濤洶湧的黑河後,舒展開來,向著街道前方飄蕩而去了。
如果黑河像正常河水一樣的話,衣服應該是向著河流的方向飄去,而不是與河流垂直的方向飄去。
由此看來這條黑河連最普遍的規律都違反了。
“這黑河想必是神秘者布下的陣法用來考驗我的。”葉忘望著浪花滔天的黑河自言自語的分析道,“神秘者既然是考驗,便不可能設下讓我無法通過的死局,否則考驗也就沒有了意義。
也許正像葉爍所說黑夜城的這種種考驗,考察的就是勇氣和膽識,我只需要扛著腦袋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葉忘深吸一口氣後,目光堅毅的朝幾步開外的黑河走去。
在他走到河邊後,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悠長的拱形石橋。石橋一直從黑河的這邊延伸到了黑河的另一邊。
葉忘收住已經要邁進河裡的左腳。
“這又是什麽情況?我是該走上面,還是該走下面?”葉忘蹙眉嘀咕道。
這鬼魅般突然出現的拱形石橋像是一個陷阱,可波濤洶湧的黑河裡難道就沒有陷阱嗎?
葉忘突然注意到原本漂浮在河面上的白色運動衫不知是剛剛哪一刻失去了蹤跡。由此看來黑河似乎並不只是表面上看著唬人。
“難道又讓我丟鞋子決定怎麽走?”
不過他馬上認清眼下的情形鞋尖是無法決定的。
葉忘凝視著黑河和石橋,過了半晌後,他決定忽略石橋的存在走黑河。看起來危險的地方或許才是安全的地方。
葉忘抬起左腳踏入黑河之中,然而下一刻河底忽然傳出女子哀哀戚戚的哭聲,似乎還不止一個女子的哭聲。
隨即一縷縷像是水草般的黑色長發漂浮在了黑河之上。
想到被這些黑發纏繞住身體的情形,葉忘迅速的收回腳步,並後退了幾步。
奇怪的是當他離開黑河後,哀怨的哭聲消失了,黑發也消失了。
“我的外套會不會是被那些黑發給裹挾到了河底下?”葉忘皺了皺眉,他寧願跟怪物廝殺,也不想跟海藻般的黑發打交道。
葉忘重新看向拱形的石橋,石橋上明明什麽活物都沒有,但仔細聆聽隱約能夠聽見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仿佛有不少人在橋上行走。
“如果我走上橋去,那些看不見的行人,會不會將我推入橋下面去,或者直接用無形的手將我撕扯成碎片?”
面對神秘強大未知的力量,他心中本能的恐懼被一點點的激發了出來。
“往前走可能會遭遇到未知的危險,但一直停留在原地等於是直接放棄了離開黑夜城的希望,不,我不能站在原地等死。”
想到那個溫馨的家,葉忘不再猶豫不決,他邁開腳步,毅然決然的走向了石橋。
走在石橋上,有種踩在棉花上的感覺,很不真實,仿佛下一刻就會掉入黑河裡。
吧嗒吧嗒,雜遝的腳步聲回蕩在耳邊,但葉忘走了上百步都沒有遇到實質性的危險。
不過他不敢掉以輕心,跨越黑河想來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危險也許正在一步步的靠近自己。
“啊啊啊啊……”飄渺哀婉,音調一聲比一聲高的女聲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
緊接著一道道白色透明的人形影子從黑河裡飄了上來,一直飄到了石橋上。
葉忘不確定它們是真的幽靈還是幻象,但他本能的排斥這些東西,不想跟它們有任何的接觸。於是他加快腳步朝著石橋的盡頭走去。
然而下一刻葉忘突然感覺有冰冷的東西鑽入了自己的後背,他猛然回頭,隨即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情,那些白色的影子居然像是一道道閃電般飛速的竄入了他的身體。
隨著白色影子鑽入他體內數目的增多,葉忘感覺身體開始變得冰冷徹骨,連呼出來的氣息都是冰冷的。
同時,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混亂了,腦海之中不由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景象,或可怕的,或悲慘的,或痛苦的,或憤怒的,或絕望的,或孤獨的,或無助的。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變成瘋子,我必須得加快腳步了。”
葉忘拚盡全力在石橋上狂奔了起來,身體越來越冷,牙關不停的哆嗦。肺部幾乎要炸裂了,每一個神經都在作痛,他好像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不欲生。
“孩子,放棄吧,何必讓自己這麽痛苦呢。”耳畔,又像是大腦深處,又像是內心深處, 響起了一道老人慈祥的聲音。
“放棄吧”
“放棄吧”
“放棄吧”
“放棄吧”
女人的聲音,男人的聲音,老人的聲音,小孩的聲音紛亂的響起,葉忘直覺腦袋快要炸裂了。
“阿笑快回來”
“阿笑快回來”
“阿笑快回來”
葉忘忽又聽到養父,養母,還有安安在急切的呼喚他。
“爸媽,安安,你們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家的。”
“刀”葉忘喚出彎月刀,在自己手掌上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湧了出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葉忘混亂不堪的精神終於恢復了幾分理智,身體的冷意似乎也減輕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發足狂奔。
“你逃不掉的,留下來。”
“留下來”
“留下來。”
“留下來,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員。”
耳畔突然響起了一道道尖銳刺耳,充滿了陰森惡毒的聲音,同時他感覺有無數雙手在朝他伸過來,它們想要抓住他。
葉忘一面狂奔,一面不停的揮刀砍向那些無形的手,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和惡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而這些景象徹底激發了他心中的鬥志,他的奔跑速度非但沒有因為體力的消耗而減緩,相反他跑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了。
終於在某一刻,所有無形的手,慘叫聲,咒罵聲,連同黑河和石橋統統消失不見了。
“呼”葉忘長長的出了口氣,有種逃出鬼門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