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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之武聖路明非》三百零四 這見鬼的時代
  一台機甲鎮守一座城市。
  路明非鎮守西湖市,繪梨衣鎮守浦江市。
  人類與龍類的戰爭已發展到新的階段。
  之前人類把龍化汙染黨在海邊,國境,利用機甲構築防線,配合成建制的地空部隊,還算是打得有來有回。
  但是當龍類拿出新技術後,戰爭的天平一頭栽向龍類的一方。
  龍獸通過被人類學者命名為“眾構”的方式快速組裝成大型種, 瞬間解放行動力,毫無疑問,大型種目標遠大於普通種,之前人類可以通過種種手段進行監控,但是當眾構技術出現後,龍獸們化整為零, 普通種神出鬼沒, 然後在人類腹地會和,組裝成大型種, 發動突襲,甚至造成多頭大型種圍攻一台機甲的態勢,以數量優勢取得勝利。
  戰爭到了現在已發生根本性改變,可以確定的是,對機甲具備威脅的只有大型種龍獸,普通種數量再多也存在本質上的差距,而現在他們可以通過眾構自普通種躍升為大型種,機甲承受的壓力幾何級上升。
  同時,先前采用的拒敵於外的策略已不可取,人類更換戰略,遷徙人口向大型城市聚落,同時派遣機甲鎮守這些聚落,以此為轉折點,自機甲橫空出世後的大好態勢戛然而止,人類一方轉入防守階段。
  炮彈落地, 轟隆巨響。
  熟睡的嬰兒閉著眼哇哇痛哭。
  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小聲安慰,臉上滿是愁容。
  這是一輛客車,原定載客人數32, 卻硬生生塞了近70人,司機緊張的握著方向盤,手心直冒汗,他的任務很重,要把七十多人安全送到西湖市,沿路隨時可能跳出怪物,司機曾親眼看到過一輛客車的殘骸,怪物的利爪撕開車身,無一生還。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司機狠狠掐了把大腿,雙眼通紅,從不遠的地方傳來槍炮聲,是作戰的士兵,聽聲音打得很激烈,說明來了不少怪物,他踩緊油門,說好了要給小安過生日的啊,我怎麽能死在這裡!
  槍炮聲逐漸遠去,很好,看樣子沒事了。
  司機松了口氣。
  忽然, 車子晃了晃。
  一車人屏息凝神,全部死死瞪大眼,密閉空間中,只有小孩的哭聲,分外刺耳。
  車子又晃了晃。
  果然,不是錯覺!
  有什麽東西在接近。
  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某個方向。
  瞬間,尖叫聲像是要掀翻車頂。
  一頭龍獸,不知道怎麽突破火力防線,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看體型,不是大型種。
  但就算只是普通種,也不是他們一輛沒有武器系統的客車有能力抵抗的。
  年輕女人抱著孩子閉上眼。
  小孩撲進父母的懷裡。
  慌不擇路的人想要跳窗。
  司機紅著眼瘋狂踩油門。
  就在這時候。
  車身一震。
  乘客們猝不及防的往前撲去。
  司機重重一拍方向盤,無力的往座椅一靠。
  車子,熄火了。
  龍獸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
  “媽媽,我要死了嗎?”
  抱著模型的小女孩天真的問。
  女人咬唇。
  “媽媽不哭。”
  小女孩給她擦去眼角的淚。
  “英雄會來保護我們的!”
  她舉起模型,那是一台袖珍機甲,通體紅色塗裝,面部狹長,帶著凜冽的威勢。
  “英雄……”
  龍獸向他們撲來。
  慘劇即將上演。
  所有人都把眼閉上。
  只有小女孩,好奇的張望。
  忽的,她開心的笑起來。
  小女孩指著天空。
  “媽媽,快看!”
  漆黑的機甲從天而降。
  背部的矢量推進器閃著幽藍色的光。
  普通種龍獸嗚咽的匍匐在地上。
  機甲一腳把它踩成兩段。
  少年的聲音自擴音器傳出。
  “我來了。”
  傍晚,最後一輛客車進入西湖市。
  漆黑魔王佇立於夕陽之下。
  白色謹慎戰鬥服的路明非坐在機甲的肩膀上。
  遠方的天空經過城市力場的折射,暈染出大片大片的色彩團塊,有點像是幼兒園孩子的圖畫課作業,充滿同去的蠟筆畫,大概是這個見鬼的時代為數不多可以放松精神的消遣,有人親切的用“塗鴉雲”稱呼這一景象,也算是苦中作樂。
  城市力場也是從遠古遺跡中發掘出的技術,和沉眠的機甲一起,還有中央智腦,這是曾經將龍類送入墳墓的偉大文明,流傳至今卻只剩遺跡,人類學者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發展到了這種程度的文明,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走向終焉。
  有一個哲學家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提出假說。
  “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開始瓦解。”
  遠古文明走上了一條和現代人類迥然不同的道路。
  如果說人類的科學是基於客觀物理現實進行的研究,那麽遠古文明恰恰相反,他們研究的樣本是心靈。
  看似無需補充能量的機甲,實則並非如此,只是機甲補充能量的方式,人類無法理解,根據破譯資料以及中央智腦的信息,人類對於機甲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機甲的能源,就是適格者的心靈。
  “心靈的力量……嗎?”
  路明非把手放在左胸,感受心跳。
  抵達前線已有月余,都說戰場是真正能鍛煉人的地方,此話不假,路明非的同步率已能穩定在75%,甚至也曾有峰值上到過77%的記錄,距離標準的78%,只有一線之隔。
  但這一線,宛如天塹。
  78%同步率,不是司令部拍拍腦袋定下的標準,追根溯源,這是從遠古文明就劃下的線,有其特殊意義存在。
  達到這一標準前,適格者駕駛機甲總有不如意,表現出來就是偶爾卡頓,只有同步率為78%,適格者才能如同掌控自己身體那樣,掌控機甲。
  而在這後面,每提高一定的同步率,就能發揮出機甲一部分的潛能,就比如業火紅蓮的光劍,那是繪梨衣在83%同步率時的能力。
  戰爭不等人,沒到78%,也有沒到78%的打法,比之其他適格者,路明非有個優勢,那就是他近一年的前線經歷,他是實打實靠著戰功從列兵升到的少尉,路明非能理解真正士兵的想法。
  所以,他能更好的和軍隊配合。
  偶爾的卡頓,不要緊,有軍隊做他的後盾,雙方配合,炮彈的火力對龍獸無效,但基礎的矢量衝擊效果還在,這就夠了。
  一個月來,從最開始的想法,漸漸磨合,到現在一整套完整戰術,路明非和西湖市駐軍已經培養出了默契,他們的戰術也受到司令部高度重視,就因為這,聽說上面還有想法給路明非發個二等功。
  但再好的戰術,到底只是權宜之計。
  對路明非來說,沒什麽能比同步率突破78%更重要了。
  哦,話也不能太過絕對,至少,還有一件事的重要性就能和提高同步率相當。
  個人智腦提醒他,收到一封新的郵件。
  幾個操作後。
  全息影像的畫面在眼前展開。
  “”你好啊,明非君。
  紅色戰鬥服的繪梨衣笑靨如花。
  路明非也跟著笑起來。
  盡管他心知肚明,這是全息郵件,而非實時通訊。
  不同城市的情況也不同,比起西湖市,浦江的人口更大,任務也更重,作為機甲駕駛員,路明非和繪梨衣的重要性無需多言,基本就是哪裡需要去哪裡,現在又正是人口向城市遷徙的重要窗口,他們更是忙的腳不沾地,往往這個有空,那個還在執行任務,而等閑下來,另一個又有事去了,一天到晚也沒機會能好好聊天。
  於是他們就用全息郵件的方式寄托思念,有時候路明非覺得還真是有趣,這都二十一世紀了,他們還用著遠古文明的黑科技,怎麽這相處模式看起來,還跟古人鴻雁傳書似的。
  想到這裡,他念了兩句從前慢,車馬日子都慢,就淡淡的笑起來。
  看完郵件,還是意猶未盡,路明非重新播放,連著看了三遍,嘴角一直翹著。
  只是,目光落在繪梨衣的臉上,路明非蹙眉。
  她的氣色……更差了。
  繪梨衣本就身體不好,又一天到晚駕駛機甲,別說吃飯了,喝口水的功夫都屈指可數,再這樣下去……
  路明非心頭籠罩上陰霾,總覺得,有些不安。
  他搖搖頭,呸呸兩下,像是這樣子,就能把壞運氣都給趕走。
  想了會,打好腹稿,他給繪梨衣回復郵件。
  一聯錄了幾回,都給刪了,路明非呼出一口氣。
  他想勸繪梨衣保重身體,不要過度勞累,注意休息,不能長時間駕駛機甲,聽說精神鏈接過長,會給適格者造成十分嚴重的影響。
  但路明非自己也知道,這些話說再多,也沒用的。
  繪梨衣不會聽。
  這是戰爭,而且是與過去幾千年歷史都截然不同的戰爭,人類拿起武器,不是為了一小撮人的利益,而是為了每一個名為人類的個體,還能擁有活下去的權利。
  沒有崇高的理想。
  沒有偉大的目標。
  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而已。
  繪梨衣可以休息,但是在遷徙的同胞有危險時,任務下達到她這裡,這個女孩還能視若無睹嗎?
  如果真能無視,她也就不是繪梨衣了。
  而且,拚命的豈是繪梨衣一個,前線的士兵不是嗎?開車的司機不是嗎?兩個種族為了生存,多少慷慨悲歌,多少血與類下。
  路明非想起一個月來見到的種種慘劇。
  一個人在和平年代生活久了,就會產生本該如此的錯覺,好像每天能平安醒來,不用擔心隨時可能死去,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是天經地義,是理所當然。
  但其實,不是的。
  縱觀歷史,和平總是短暫,更多的是戰爭,是廝殺,史書的筆墨,浸滿了猩紅的血。
  而當戰爭真的開始。
  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無論你有沒有錢,無論你是學生還是老人,無論你是不是還有美好的未來尚未兌現。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路明非呵了聲。
  “難怪每次打仗就容易出思想家文學家哲學家,這個家那個家。”
  “再這樣下去,我沒準都能當個什麽家了。”
  他笑了笑。
  面色又慢慢冷下來。
  遠方的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
  漆黑的夜空,又是一個沒有星星的晚上。
  一封新的郵件,是任務,命令他在三分鍾內抵達147營地所在,該處發現大量普通種龍獸,參謀部判斷其存在65%的概率展開眾構,駐守士兵已減員過半,目前仍在輸死抵抗。
  “減員過半”這四個字深深刺痛了路明非的雙眼。
  後面的不需要看了。
  他滿腦子隻想著感到戰場。
  路明非縱身一躍,機甲的手掌穩穩接住了他。
  “精神鏈接,達成!”
  漆黑魔王雙眼亮起,背部的矢量推進器先是閃爍紅光,迅速轉為橘紅,驀然間,噴射出六道數米長短的幽藍光焰。
  瞬時,漆黑的機甲衝天而起。
  風中隻留下少年一句淡淡的話。
  “這見鬼的時代。”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不停的戰鬥,不停的任務。
  每天都有人死去,而幸存的人們沒時間哭泣,這個時代不需要眼淚,他們必須為了活下去,拚盡全力。
  路明非和繪梨衣的郵件頻次越來越低。
  有時候兩三天才發一次。
  真的太累了,好不容易解除鏈接,顧不上吃飯喝水,他們倒頭就睡。
  在局勢最激烈的日子,他們壓根就不吃飯,就掛點滴,靠生理鹽水和葡萄糖維持最基礎的生命需求,擠出時間睡覺,補充精力,駕駛機甲是非常消耗心神的一件事,只不過,每當士兵們看到一邊打著點滴,一邊沉睡的路明非,總會濕了眼眶。
  路明非有兩個月沒好好刮胡子了,繪梨衣就拿這點取笑他,說明非君肯定髒死了。
  路明非就在回復的郵件裡嚇唬她,“等見面看我怎麽用胡子扎你臉!”。
  兩個人哈哈大笑。
  只是在這笑容背後,是越來越重的陰霾。
  路明非的同步率卡死在了77%,幾個月了,毫無寸進。
  這事很罕見,學者們來來回回好幾批,始終沒能拿出個說法,只是猜測與漆黑魔王的特性有關,這台機甲太特殊,號稱終極兵器,想要達到標準,或許得滿足某種隱藏條件。
  這是路明非的困擾之一。
  而另一個。
  就是繪梨衣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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