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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之武聖路明非》二百五十一 諾頓和康斯坦丁
武是什麽?

 是殺人技?是殺生術?

 是俠客以犯禁的憑依?

 還是復仇者以雪恨的手段?

 想來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答案。

 看似莫衷一是,但真正的武,就蘊藏於這千萬的答案中。

 是可能性啊。

 弱者抽刀向更強者,再無望的命運也斬開一條路來。

 路明非偶爾也會這樣想,假如他不曾前往九州,或者去了九州沒有遇到師傅,會是什麽樣的後來?

 死在亂世裡。

 或者按照命運的軌跡前往卡塞爾, 隨時準備著跟黃金瞳的祖先拚命?

 這樣的假設讓他覺得有趣,不過也只是有趣而已。

 “跟我練,這樣站好,對。”

 “然後呢,哥哥?”

 “不要說話,好好站著。”

 “哦哦。”

 一聲脆響。

 “嗚,好痛。”

 “叫你偷偷睜眼,給我站好了!”

 “知道了。”

 教康斯坦丁習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倒不是天賦什麽的問題,龍王的天賦很好,主要是康斯坦丁的心性,他就是個小男孩,尤其是在經歷一次沉眠過後,路明非總覺得康斯坦丁變得更單純了些,具體的表現嘛,就是更粘人了,站樁也不老實,小孩子沒個定性,不一會就睜眼偷看,路明非就拿著根柳條在旁邊監督,一旦康斯坦丁走神就抽他。

 這讓路明非想起了九州的師傅。

 他傳給康斯坦丁的功法是改良版的金烏樁,為了真正解決困擾雙生子的心魔,路明非再一次散功,和康斯坦丁一起,從頭開始, 利用同步的修為, 加強雙生子之間冥冥中的聯系,以方便兩人在突破外罡時完成他的計劃。

 這也是路明非不知道多少次的散功了,在康斯坦丁沉眠的歲月中他幾乎就是這樣過來的,修行修行,然後散功散功,再慢的進度再難的關隘,路明非也用時間一點一點的去磨,到底也磨開了。

 只是現在回想起來,路明非總覺得有些不真實,好幾個千年啊,這是真的麽,?在他看來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夢裡過去了一千年,醒來後的你隻記得大致的印象,卻怎麽也想不起裡面的細節。

 康斯坦丁的進度很慢,相對於他的天賦來說,花了一年時間去晉升非人,真的很慢,特別還是在有一個像路明非一樣的老師一對一教導的情況下。

 要知道這種待遇就連楚子航也沒有享受過。

 哪怕放眼九州, 在路明非最活躍的那段時期,也就是他在小皇帝的軍中帶兵的日子,也從沒有人得到過閻羅一對一的長期教學,以他在武道一途上的造詣,過來手把手教康斯坦丁這個什麽也不懂的小白,完全就相當於靠著算盤和草稿紙手搓出核彈的大佬,一轉頭去給小學生們講起了乘法口訣表。

 這樣優越的學習環境,完全就是康斯坦丁碰到任何問題,無論大小,還不等他說出口,路明非已經給出了解決辦法,而且還是一二三四五這樣的標準答案一列排下來,隨便你開心挑。

 說出口的話當然不用,煉體能碰到的問題,路明非看一眼,最多搭把手,也就明白個七七八八了。

 康斯坦丁的修行,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都沒有個像樣的挑戰跑出來,不過這也難怪,路明非這麽多年的思索和實驗,到今天不過是厚積薄發,再能出什麽意外,那才怪了。

 非人之後就是外罡,用的時間更長了,好幾次路明非都給康斯坦丁氣得跳腳,就差指著他喊。

 “你是我帶過最差的學生!”

 好吧他也的確這樣喊了出來。

 每當這時康斯坦丁就不好意思的笑。

 “笑笑笑,再不好好習武,以後有你哭的!”

 路明非嚴肅的訓斥。

 康斯坦丁就抿著嘴不說話。

 只是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對習武這件事怎麽也提不起精神,要不是有路明非追在後面監督,興許寧可發一天呆都不肯好好練上一會。

 路明非也是拿他沒辦法,說了也不聽,真是無奈。

 好在龍類是長生種,再怎麽偷懶,日日練月月練,肯定還是能練出個樣子出來。

 “哥哥,吃飯了!”

 康斯坦丁開心的說。

 “你啊,只要不是習武,精神就好得不行,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麽好。”

 “嘿嘿。”

 路明非搖搖頭。

 “不過,也還好,再準備準備,下個月就可以突破外罡了。”

 “下個月啊。”

 康斯坦丁這樣說著,有些出神。

 路明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怎麽,有心事?”

 “嗯,哥哥你說,晚上我們吃什麽?”

 “你這家夥,午飯還沒吃完呢,就想著晚飯的事了,有這心思多去想想習武多好。”

 康斯坦丁只是笑。

 晚上,月光如水。

 “哥哥。”

 “嗯,還沒睡?”

 “想事情。”

 “怎麽了?”

 “前幾年埋的梅子酒,明天挖出來吧。”

 “那幾壇酒?不是說等著給你慶祝外罡用麽?”

 “早點喝也一樣嘛。”

 “那……好吧。”

 “謝謝哥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梅子酒太好喝了的原因,接下來的日子裡康斯坦丁習武的進度一日千裡,或者說這才是他真正該有的水準,以路明非的眼光哪裡看不出來,康斯坦丁這是認真了,雖然搞不懂這家夥想的什麽,怎麽忽然就開了竅,但是小孩子嘛,忽然的成長也是很正常的事。

 因為康斯坦丁的努力,原定在一個月後的突破,提前了十天。

 “好了,我說的這些,全部都是重點,記住了麽?”

 “嗯嗯嗯,哥哥你都說三遍了!”

 “別不耐煩,跟你說,這麽重要的事就算重複十遍一百遍都不過分,聽到沒!”

 “聽到啦聽到啦。”

 “給我認真點!”

 “聽到了。”

 路明非搖搖頭,閉上眼,調整精氣神。

 “哥哥。”

 “又怎麽了?”

 他睜開眼,就看到白衣的男孩朝著自己跑來。

 那長長的廣袖和衣擺,像極了天上的雲彩。

 路明非恍惚了一下,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真的是很多年前了,他第一次見到這個男孩,當時的康斯坦丁就是這樣,一邊喊著哥哥,一邊向他跑了過來。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啊。

 路明非想。

 康斯坦丁撲進了他的懷裡。

 又把臉埋進了他的肩頭。

 有什麽打濕了路明非的白衣。

 “你哭了啊。”

 康斯坦丁不回答。

 就在這個安靜的時刻,路明非隱約好像明白了什麽。

 一縷淡淡的哀愁,縈繞他的心頭。

 他忽然想說。

 “算了吧,那什麽武,我們不修了。”

 路明非張了張嘴,寂靜依舊。

 他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謝謝你。”

 康斯坦丁在他耳旁說。

 路明非愣了下。

 他下意識地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真是古怪。

 康斯坦丁擦了擦眼角,衝他燦爛的笑。

 “不好意思。”

 “沒事。”

 他們開始嘗試突破。

 利用雙生子之間的聯系,氣血彼此呼應,漸漸達成共鳴。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路明非利用自己的修為帶著康斯坦丁晉升。

 兩人先後完成精神上的蛻變。

 他們誕生的領域也彼此互補。

 也正是在領域顯露雛形的這一刹。

 隱藏於雙生子體內的那個存在暴露了蹤跡。

 路明非看向領域形成的囚籠,使得雙生子彼此吞噬的心魔逐漸塑成形體,這令他產生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長久的困擾了龍王呢?

 終於,他看到了。

 那是充滿喜感的一張臉。

 眉眼神情卻令人感到威嚴。

 他不說話,就是君王。

 比起那個只知道喊哥哥的康斯坦丁,要更像是君王。

 等等……

 路明非眨眨眼,確認似的再看這人的眉眼。

 這不是……老唐麽!

 不,看氣質的話,應該是諾頓才對。

 難道說雙生子彼此吞噬後就會變成老唐?

 開什麽玩笑。

 比起這個,倒不如說這是……

 “你醒了。”

 老唐,不,諾頓這樣對他說。

 谷狽

 一行字幕跳了出來。

 “你已得到君主的認可。”

 “試煉結束。”

 “青銅的權柄為你加冕。”

 “恭迎陛下!”

 試煉?

 久遠的記憶潮水般將他淹沒。

 是的,他想起來了。

 這是試煉,爭奪青銅與火權柄的試煉。

 忽的,像是有一根心弦被重重觸動。

 路明非不顧一切的回頭。

 字幕後來的內容也全部拋到腦後。

 那裡,那裡,那抹白衣!

 是康斯坦丁。

 他遠遠的看著自己,笑了笑。

 沒有喊哥哥。

 他只是說。

 “再見了。”

 男孩揮手。

 路明非忽然想,是什麽時候,你開始沒有叫我哥哥的呢?

 他在自己的肩頭摸到未乾的淚痕。

 哦。

 路明非在心裡說。

 是這時候啊。

 康斯坦丁不見了。

 世界只剩下了他和諾頓兩個人。

 大夢幾千秋。

 原來這一切,只是一場試煉。

 路明非悵然若失的一歎。

 他看向諾頓,有很多的話想說,也有很多的問題想問。

 這試煉到底怎麽回事?

 你不應該在青銅樹裡沉眠麽怎麽會在這裡?

 但是諾頓明顯沒有給他解惑的打算。

 注意到路明非看來後,諾頓轉身,開始在前引路。

 他們往前走,兩旁的風景漸漸發生了變化。

 山谷,水車,茅草屋。

 這是路明非再熟悉不過的風景。

 他們回到了雙生子曾經的住所。

 只是這一次,出現在山谷裡的不是路明非,而是真正的諾頓。

 諾頓很少說話,總是沉默,身上有著很深重的上位者威嚴,盡管如此,路明非還是能看得出,諾頓很在乎他的弟弟,面對康斯坦丁和面對其他的龍,諾頓的眼神很明顯的不同。

 “哥哥,哥哥,哥哥。”

 聽到腳步聲,康斯坦丁迫不及待的跑出茅草屋。

 但他沒能撲到諾頓的懷裡。

 不是因為諾頓一身的傷和血。

 而是他的眼神。

 冰冷的讓康斯坦丁感到害怕。

 只是低下頭的男孩沒有注意到,諾頓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失望。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對康斯坦丁感到失望,還是對自己。

 諾頓和路明非不一樣,不是養傷就是打架,早上好端端的出去,晚上一身傷的回來,康斯坦丁給他敷藥時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弱弱的說。

 “哥哥明天能不能帶我一起?”

 接下來還有一長段的話,看得出康斯坦丁準備了很大篇幅的腹稿。

 只是諾頓說。

 “不行。”

 於是腹稿只能是腹稿,永遠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康斯坦丁抿著嘴。

 雙生子的生活很安靜,一個很少說話,一個不敢說話。

 不知怎的路明非想起了自己和康斯坦丁。

 他搖搖頭,看了眼前方,總覺得諾頓的背影,有些寂寞。

 再後面就是雙生子彼此吞噬的畫面。

 真正的諾頓可比路明非要凶狠。

 康斯坦丁好幾次差點就死了,真的死了。

 但路明非能看得出,諾頓很痛苦。

 他並不想殺死康斯坦丁,他是想要康斯坦丁活下去。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悲哀的雙生子,注定了吞噬彼此的命運。

 路明非看到諾頓把利爪刺進自己的胸膛。

 大捧大捧的龍血噴了出來。

 他威嚴的臉色一如往昔,冰冷堅硬。

 越是平靜,越是痛苦。

 雙生子一起沉眠,他們的繭是一個巨大的黃銅罐子,諾頓和康斯坦丁的靈魂都在這裡。

 路明非深深的看著那個繭。

 如果他不是有武道的路可以走,大概也會和諾頓一樣,選擇和康斯坦丁一起沉眠吧。

 千萬年後,龍王醒了。

 但是醒來的只有一個,不是諾頓,是康斯坦丁。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誰,迷迷糊糊,朦朦朧朧,就這樣幽靈一樣走出了尼伯龍根,走到了新時代的大地。

 這個時代的龍類都已經沉眠,世界上很難找到他們的行蹤,流淌有龍血的個體被視作怪物,主宰大地的種族掌握著傳奇層次的煉金術,只要不是純血龍類,他們都能對付。

 康斯坦丁來了。

 最開始,他們恐懼於康斯坦丁的偉力。

 就連煉金術也對男孩無效。

 他們尊奉男孩為神明的使徒。

 但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

 他們漸漸意識到,那個神的使徒,本質上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除了叫哥哥就什麽也不會的孩子。

 於是,貪婪滋長野望,君主也落到了塵埃。

 那一天,男孩被送上了實驗台。

 帝國最頂尖的煉金師齊聚一堂,他們的影子忽長忽短,像是叫不出名字的鬼魅。

 “這樣就能找到哥哥麽?”

 男孩怯怯的問。

 “是的。”

 首席煉金師很和藹,只是手裡的刀一點也不慢。

 龍血往下流。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研究的進展很不順利,對於煉金師們來說,男孩太過強大,強大到了無法理解的程度。

 難以想象,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的男孩始終想著他的哥哥,帝國根本就不會有能夠拘束他的手段。

 可惜,毫無進展的項目令上面的大人物們感到失望,煉金師們的態度越來越差,對男孩的研究也越來越粗暴,就連他的居住條件也一降再降,最後只是蜷縮在一個五平米的籠子裡,沒有一張床,只在地上撲了些爛掉的茅草。

 “哥哥,哥哥,哥哥。”

 男孩抱著膝蓋,蜷縮在那裡。

 他忘記了一切。

 卻唯獨記得那個人。

 他的哥哥。

 只是哥哥在哪裡?

 他找不到。

 找了很久也找不到。

 直到這一天。

 帝國的皇宮起了熊熊的火。

 世界末日了一樣。

 他們在大火中哀嚎,祈禱,咒罵,翻滾,痛苦的死去。

 諾頓就在這滔天的大火中走來。

 他打開了籠子,抱起了男孩。

 “哥哥。 ”

 “嗯。”

 諾頓一點一點看著康斯坦丁,看著自家弟弟狼狽的樣子。

 他的怒火是如此龐大。

 於是要送傷害了康斯坦丁的罪民都去死。

 還有他們的親人,朋友,甚至只是見了一面的路人。

 全部都要去死。

 當然,這種事,就不必跟康斯坦丁說了。

 諾頓總是這樣,做的比說的多。

 他們就站在了這個要傾覆了整個世界的大火裡。

 “下一次。”

 諾頓說。

 “讓哥哥先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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