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司謹行答應父母要去參加那個不知哪裡的親戚喜酒。
但臨行前,他突然想到一事,於是打電話給媽媽。
"都會去嗎?"
"你說誰都會去?"
"爸爸的那些弟弟妹妹。"
"話怎麽說的,問清楚一點不就好了……你爸都被邀了,他們應該也都有吧。不過去不去倒是不清楚。但至少會來兩個吧。"
"好。"
"你問這做啥?"
"沒事,別擔心。"他說。
當他掛斷電話時,媽媽那頭好像還嚷著什麽。
喜宴就辦在車站附近的一間大飯店裡,兩家都頗為富裕,又同樣好面子,邀請的不只是稍微沾到一點關系的親戚,還包括了工作與生意上的往來對象。
司謹行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來到了會場。
門口設置有收禮處,但是負責收禮的人員並沒有當場打開紅包來登記金額,司謹行還是要了紅包袋,塞了幾千塊,交給對方,並且登記了自己的名字。
會場內,已經鬧哄哄的了。喜宴雖然還沒正式開始,但看來多數人都已經到齊了,大家有的換著名片,有的在炫耀各種能炫耀的,也有的就是吃個花生瓜子,與同桌話家常。
相對起來,司謹行這桌就讓人感覺有些許的冷清。
"怎麽現在才來?"媽媽說。
"睡過頭了。"
"早說過你早點出門的。"
司謹行沒繼續這話題,轉頭跟同桌其他人一一打聲招呼。
司謹行的父親司長明是長子,下面有三個弟弟和兩個妹妹。據說其實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大姊,但是早在司謹行出生前就已經離開了家,從此再無往來。
雖然司謹行並未切身感受,但據父母曾透露過的情況看來,爺爺跟奶奶都對父親和母親都並不算好,雖然當初家裡主要負責賺錢的是司長明,但爺爺奶奶寵的卻是最小的兒子和女兒。
曾經有一段日子,身為長子的司長明是獨力撐起整個家的。幸好他工作能力強,受到老板重用,他本身就非常努力,薪水跟獎金加起來,在那時算是不少的。
但有一日,老板要求他到國外出差一年,雖然給予的條件很優渥,但司長明卻還是拒絕了。
因為那時,司長明已經在跟一名叫做方紅的女孩談戀愛。而方紅就是司謹行的母親。
老板那邊倒是理解他的處境,並未為難。反而是家裡人知道之後,開始責備起了司長明。
爺爺奶奶都怪他為了女人連家都不要了。弟弟妹妹也紛紛表示無法諒解,據說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司謹行的小叔叔,當初還曾指著司長明大罵他是不孝子。
但最離譜的卻是兩個妹妹。她們那時成績不錯,想著要到外國留學,但外國生活究竟不易,他們擔心司長明錢賺得不夠分給家裡,還一起跑到了方紅的家裡頭大鬧。直到司長明發火,才把她們嚇得跑回了家。
據說那是司長明第一次跟家裡人發脾氣。
雖然單以結局來說,一切都算圓滿,兩個妹妹如願去了外國。司長明也跟方紅結了婚,但當年的那些事,卻終究是個疙瘩,而且司長明的兩個妹妹至今都沒有為那天的事情跟方紅道歉。
司謹行很小的事情,就已經聽過父母無意間談及這段往事。當時年紀小孩不大懂,但隨著長大,也逐漸理解了父母對這個家庭的憤怒與無奈。
"謹行啊,好久不見,長高了呢。
"大叔叔說。 "大叔叔,好久不見了。"他看了大叔叔旁邊的嬸嬸一眼,"謹思沒來?"
"他改叫司秉哲了。"嬸嬸嗑著瓜子,"我爸請了算命師,大師說那名字不好,會影響他課業,所以就改了。"
"改了?"司謹行一愣。
司謹行跟司謹思這兩名字都是爺爺取的。爺爺雖然已經過世了,但名字就這麽改了,總是有點說不太過去。
"可是啊,好像真有點用。"叔叔弱弱地說,"謹……秉哲最近啊,學業真的變好很多呢。"
"是嗎?"司謹行想起了這位堂弟,之前還聽說他成績差到都要留級了呢。
"是啊,現在在班上起碼都是前十,連體育成績都變好了。"
"這麽厲害?"司謹行笑了笑,"這是被奪舍還是被退婚了啊?"
"少亂講話。"方紅打了司謹行一下。
"說起這課業,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謹行。"大姑姑說。原本畢業後打算留在外國的她,卻被一個外國男人始亂終棄,最後狼狽地逃了回來。
但她回國後,卻還是整天喊著外國多麽的好。還把她跟洋人生的孩子中文名取做了"司洋生",好像生怕別人不曉得。
"大姑姑請說。"
大姑姑指著自己一旁的兒子說道:"你看你這堂哥啊,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明明書讀得這麽好,還選上了班級代表,最近還有機會加入學生會……要是能夠有半點像你,我也不用操心了是不是?"
"媽,我讀的大學跟謹行的不一樣嘛。"司洋生推了推眼鏡,"在我們那邊,大家還是覺得先把書讀好更重要。"
"你看看,說這什麽話?有時候,我還羨慕大嫂呢。兒子成績不好,還能時不時的能搞些事情出來讓人操心,這樣才像個當媽的嘛。"
"是啊,其實謹行這樣真的不錯。"小姑姑說"在我老公的公司裡,就有好幾個這樣的員工,他們能力差是差些,可是老板倒也是喜歡。畢竟要那些菁英去跟老板們陪笑應酬鞠躬哈腰,他們也不擅長嘛。"
小姑姑的丈夫沒來,在她旁邊的,是他的兒子酆其年,比司謹行大一歲,表情起來有些呆滯,但單論成績,他卻是司家這一輩中最好的。
酆其年跟司洋生讀的是同一所大學,雖然科系不同,但兩人母親是時常同仇敵愾的姊妹,因此盡管他們個性不同,但卻還算是交情不錯。坐在一塊的兩人還會時不時地聊著天,有時還會看司謹行一眼,然後一同竊笑了起來。即使司謹行不用神識去特偷聽,也不難猜出是在取笑自己。
司謹行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大學盡管不算差,但跟兩位堂哥沒得比卻事實。況且自己高中確實惹出不少事情。被那種優異的學生當成了不良學生確實也怨不得人。
但當他用余光看向父母時。卻見父親表情冷冷的不說話,母親則是一臉憋著氣。
明知道這樣,又幹嘛要來呢?司謹行暗暗歎了口氣。感到有些好笑之外,又有一點難過。
爺爺奶奶過世後,司長明更有了一種自己必須負責凝聚司家的想法,所以總是容忍,也維持著每年至少聚會一次的習慣。好像照顧弟弟妹妹這習慣,已經刻在他的骨頭深處,永遠磨不掉了。
但畢竟跟方紅有舊怨,兩個姑姑也沒打算給方紅好臉色。加上她們都去外國讀過書,雖然最後兩人都因為不同理由待不下去而回來,但在她們的心裡,還是有著自己在這個國家是人上人的想法。
再加上,司謹行曾經得罪過她們。
幾年前一次家族的聚會上,兩個姑姑又一次逮到了機會,開始吹捧起別的國家有多麽好的時候,司謹行忍不住丟了一句"天天都有槍擊事件到底哪裡好了"結果讓她們相當尷尬。她們自尊心太強,若是司長明也罷,但司謹行是絕對不可以戳穿她們的。
如今自己的孩子看來都比司謹行優秀, 個性睚眥必報的她們,又怎麽能不趁機報仇呢。
司謹行苦笑了一下。轉過頭對母親說道:"媽。我有幾個朋友剛好來玩.現在還沒吃飯,身上錢也不大夠,可以讓人過來蹭個飯嗎?"
"你朋友?"方紅愣了一下,"這不大好吧?"
"有什麽關系呢?"小姑姑說,"既然謹行的朋友,我們也想認識認識。"
緊接著,姑姑也附和著。顯然是等著司謹行找個沒水平的朋友來,準備要好好取笑一番。
"那我就跟她們說了。"司謹行拿起手機,電話接通後,簡單講一句"過來吧",然後就結束了通話。
"你是要找誰來啊?"方紅湊過來問。
"你怕我朋友丟妳的臉?"
"我是不想你惹禍!"方紅瞪了他一眼,"剛剛你爸跟你叔叔有聊到,這場婚宴來了不少大人物,像是你那兩個堂哥的校長也來了。"
"來就來囉。"司謹行夾起了一粒花生,"反正要是出事了,出醜的可不會是我。"
此時,門口那附近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新娘子出來了?"方紅說。
"哪有那麽早?"司長明說。
但這桌的眾人還是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兩個美貌異常的女孩走了進來,她們穿著簡單的小禮服,一紅一藍,紅衣的那個化著豔麗的妝,另一個隻塗了口紅。
隨著她們的走近,沿途好幾桌都行了個沉默的注視禮。還有一桌幾乎全是單身男子的新郎朋友與同事們,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