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劍離雪牽著女兒,來到了鮫人少女的池子邊。
司謹行也等在那兒。
"妳女兒?"
"是啊。"她說,表情登時柔和起來,帶著一絲笑意。
本來她是不想帶著女兒來的,只是小姑娘今天有些耍脾氣,不願意修練,索性帶她出來走走。
"院長那邊怎麽說?"
"她同意見你。"她看著司謹行,"所以,我就來了。"
"喔。"
"我的意思是說……"
"知道知道。"他甩甩手,蹲下身,看著劍離雪的女兒,"阿離妳自己就是院長嘛。"
"你早曉得了?"
"是有想過這個可能。妳女兒叫什麽名字?"
"白輕衣。"
"妳叫輕衣啊,要不要跟這個姊姊玩?"司謹行哄著白輕衣,讓他去跟鮫人少女相見。
少女這時正看著計算機屏幕,司謹行今天讓她看了"動畫",叫做"寒蟬鳴泣之時"他說這是歡樂溫馨的故事,從頭到尾沒死人……總之,她還是相信了。
可能是因為智力相仿,一鮫一人很快就相處融洽了。白輕衣摸著少女的魚鱗,憨憨地笑著,似乎充滿興趣。
看著這一幕,劍離雪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蕩漾開來。
一邊是愛女,一邊卻是……自己的女兒還有母親,而這女孩卻失去了一切。
"內心有愧?"
"她跟妳提過?"
"提了一點,但也足夠讓人猜到大致的情況。"
"覺得我很狠?"
"我只知道妳愛妳女兒。"他說,"而且妳也不該在乎我的想法。"
兩人邊說邊稍稍遠離池畔,但劍離雪的視線從未從女兒身上離開。
"你想談什麽生意?"
"這書院的收入,都來自於什麽地方?"
"老師跟學生們種的靈藥、練出的丹藥、符咒、傀儡……跟其他門派差不多。"
"但比不上其他門派。"
"比這做啥?"
"你不想比,他們卻會跟你比。因為說到底,他們也不知道妳想不想跟他們比。就算妳說不想,但是又有誰相信?所以最好的辦法通常就是,先下手為強。"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說……該賺錢了。"司謹行說,"有錢,書院弟子才能有更多機會。我不討厭這裡過於理想,但問題外面的人不允許啊。萬一這裡倒了……我付的學費怎麽辦?"
"你擔心這裡會倒?"
"看起來一時半刻倒不會。"司謹行說,"可是也不一定。比方說……誰把她給抓走了。"
司謹行的視線望向鮫人少女,她跟白輕衣在互潑著水。
"這叫懷璧其罪啊……現在還足以保護著她。但現在優良的傀儡越來越供不應求,遲早有人會看上她,一旦她的價值高於對上這所書院會產生的損失,就會有人準備出手。"
"你是想說,自己有方法可以解決目前的困境?"劍離雪的聲音中帶著不信與一點點的嘲笑……大概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吧。
但司謹行倒是不在意,因為不這樣才奇怪,一個地仙都處理不了的問題,更何況是築基?
但他可不只是築基,實際的實力已經金丹了,而且還是個有錢到要命的金丹。
"要笑就笑,我可以理解,但至少給我一個機會吧。"
"我不……好吧,那你想怎麽做?"
"我想看看書院的帳本。
" "帳本?"
"就是所有支出還有收入……"
"我當然知道帳本是什麽。"
劍離雪沉吟著,遠遠看著自己女兒與鮫人少女,他回憶起這幾日司謹行的言行。
她知道司謹行確實沒那麽平凡,否則自己也不會不顧身分的跟他接觸了這麽多次,但卻也不信他真的那麽不凡。
如果說他是哪個大家族子弟那還有可能,或許背後真有什麽強大的資源,但他怎麽看都是出生自世俗人間。
況且帳本也不是能夠隨意流傳的東西,裡頭多少有些關於書院機密的蛛絲馬跡。
"就當看在那孩子的份上……我可以答應你這次。但是你必須要以心魔立誓,不可以做出會傷害問道書院的事情。"
"這個自然……"他突然思索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自然是不可能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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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謹行回到了書院分配的房間,看著手中的帳本,心有余悸。
"誰曉得會差點死在這。"他苦笑著。
就在他拒絕發誓的當下,劍離雪這位地仙就爆發了。在那生死之際,司謹行趕緊先把她女兒拿出來,告訴她這樣會嚇到小孩,看著她稍稍冷靜下,這才開始解釋,所謂損害書院這話太過空泛,萬一自己是不小心的呢?萬一他打破書院的窗戶算不算呢?亂丟垃圾算不算?跟師姐們發展多角度的關系又算不算?就算跟師姐不算,那老師們呢?院長呢?總不能差別待遇吧?
一陣討價還價後,司謹行當場以心魔起誓:"在未被控制的前提下,不會主動且蓄意的利用或者傳遞這帳本上得到的信息與所有相關內容,使書院(包含所有者與建築物及師生,乃至其衍生出的信譽與吉祥物等)受到經濟以及身體或貞操上的傷害(除非事先得到對方同意)。"
盡管司謹行並不曉得,但當這份誓言發出後,在一個非常遙遠……遙遠到超出這仙界范圍的地方,有個天魔突然皺起眉頭,罵了一聲:"這什麽鬼。"
從帳本上看來,書院的收支是勉強持平的,但這還多虧了有鮫珠。但是考慮整體,其實一年是比一年略顯下滑的。
其實司謹行根本就沒有什麽能夠拯救書院的計劃,在他看來,錢不夠?那就給錢啊。他又不是沒錢。
問題是在怎麽給。
直接捐必然會引起懷疑,雖然劍離雪不像是會過河拆橋之人,但畢竟世事難料。況且書院也不是她一人可以隻手遮天的,還有幾個長老多少有話語權。
所以好一點的方法就是,假借他人之手來捐。甚至轉個幾手也有可能。
而這帳本的用途,就是找找看誰適合當那隻手。
他翻著帳本,心中想著幾個選擇,但總覺得都不算周全。
"乾脆在書院那裡埋個幾百萬,說找到寶藏算了……"
說著說著,他突然看到了幾筆帳,隨即撇了撇嘴,笑道:"怎麽這還真的就找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