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培林很快跟上車隊,上到運兵車上。
撤出來的人實在太多了,印江城離這裡又有兩百多裡,中途沒有意外的話也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這兩百多萬人,最後能活下來五十萬人就已經是萬幸,劉培林想到。
這倒不是他太過悲觀,而是守城的時候陣亡人數就已經超過一萬,剩下還有一萬多士兵武者護衛人們撤退。
這長長的車隊長龍,他們根本鋪不開,要是中途遇到凶獸基本沒有活路。
他所在的運兵車已經是最後一批出發,現在剛出城門不久。
城內空中被濃濃的硝煙籠罩,不時傳來一聲巨響!
這個聲音劉培林很熟悉,是炸藥包的聲音。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劉培林回望城池,城牆上溝壑縱橫,傷痕累累,看似牢不可破的城牆竟然隻堅持不到兩個小時。
他們這座城裡霍雲龍作為鎮守使修為最高,出竅中期,另外還有兩位出竅初期的武者。
這樣的配置已經算是各城市中很高的了!
他也是軍中的老人了,多少知道點內幕消息。
全世界發生劇變的速度實在太快,黔省在半個月內出現幾十座玄級秘境!
鎮壓?根本鎮壓不了!
只能被動防守,甚至要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龐大的生存基地。
不過時間實在太過倉促,只能各縣先聯合在一起暫時防守,等局勢初步穩定後就再進行融合。
在這段時間內,各座城市中的人是生是死,全看鎮守使能否守住。
也難怪有許多城市的鎮守使為了提升修為,不惜耗費整座城的資源!
將資源整合集為一點創造出一個絕世強者,還是平均分配提升整體實力,這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問題。
“營長,咱們能活著走到印江城嗎?”有戰士小聲問道。
這話一出車內頓時有些寂靜,只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響聲。
“能的。”劉培林勉強笑道,“印江城的楊宜修不是已經往我們這邊趕來了嗎?”
對!還有楊宜修!
眾人頓時精神一陣,心中有了希望。
劉培林心中苦澀卻並沒有說出口。
守城是一回事,現在又是一回事,他能將那詭異的骷髏大軍擋在城外,但這浩浩蕩蕩幾百萬人,他拿什麽來保護?
天神下凡都不行!
從破城的那一刻起,他們只有兩種選擇,在城裡喂骷髏或者往最近的印江城撤退,爭取那一線生機。
不過死又有何妨?
劉培林翻上車頂盤坐其上,輕輕閉上眼眸,默默調息。
前方黑雲壓頂,身後炮火連天!
轟隆!!!
一朵小型蘑菇雲炸開,大地轟然顫抖,劉培林猛然睜開眼睛,看見是落月城的方向。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眼角濕潤。
這時車隊裡的其他人,包括普通人基本都知道了發生了什麽。
鎮守使的強大深入人心,連他都犧牲了,那我們還能活下來嗎?
開始有人小聲哭泣,城破意味著什麽其實大家都知道,不過因為知道鎮守使還在,他們始終沒有放棄那一線希望,而現在霍雲龍已死,他們還有活路嗎?
“小琳,我愛你。”
“王涵,我們下輩子還要在一起。”
“嗚嗚嗚,媽我害怕。”
……
不約而同的,大家說著平時從不肯說出的話,
仿佛交代遺言一般。 “我是楊宜修,你們的鎮守使呢?”
一道聲音從天上傳來,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瞬間驅散沉在人們心頭,壓抑許久的鬱氣。
車隊頓時速度減慢,慢慢停了下來,所有人下車,抬頭看向空中那道黑點,有人的喜極而泣,有的人默默流淚。
劉培林驚喜地看向天空,毫不猶豫地往楊宜修飛去。
“霍大哥為掩護我們撤退,已經犧牲了。”劉培林低聲道。
是條漢子。
楊宜修點點頭,面色沉重,問道:“現在一共還有多少人?”
“百姓有一百九十五多萬,還有的沒來得及撤離,士兵加上武者有八千多人,出竅境修士沒有,幻海境修士一百二十五人,凝氣境五千多人,剩下的都是聚氣境。”劉培林回道。
藍星一路發展過來,武者比例已經達到百分之十,但還是遠遠不夠。
這也沒辦法,人口基數實在太大,加上秘境未開啟前資源匱乏,百分之十已經算是很好了。
楊宜修搖頭,直言道:“力量太少,我護不住那麽多人。”
劉培林眼神一黯,嘴角艱難擠出幾個字,“求你……”
“我盡量。”
還未說完,楊宜修打斷他的話,向車隊盡頭飛掠而去!
“開車,我給你們打出一條通往印江城的路!”
楊宜修低空飛過,青色的靈力拖出長長的尾焰,像是一顆流星劃過!
每個人都能清楚的瞧見他手持黑耀槍,身穿一身破碎甲胄,他們的臉上重新煥發笑容,眼裡再次充滿希望,迅速有序上車配合行動。
要說道路上有什麽凶險的地方,那必然是凶獸,這些畜生沒有理智,只剩下進食的本能。
楊宜修沿公路向前飛馳,清理路面,掃除凶獸,遇山阻開山,遇斷橋化水作橋。
公路延綿兩百多裡,一路上盤踞的凶獸群何止數萬?
楊宜修一路殺戮不止,從落月城到印江城,他不知道揮了多少槍,丹田內靈氣枯竭,即便如此他依舊在壓榨著最後一點力量。
一路上車隊上的人們看見了公路旁遍野的凶獸屍體,有的凶獸身軀如小山般大小,只是殘留的氣息都讓他們頭皮發麻。
遠方的天上雷霆密布……
印江城
趙山河依舊讓人不停的聯系落月城那邊,但是沒有一點消息,普通手機已經不能使用,信號發不出去。
“營長!你看那邊有車隊開過來了!”
趙山河連忙拿起望遠鏡。
果然!有車隊往這邊行駛。
“是落月城的人嗎?!”趙山河高聲道,聲波帶有靈力,一直傳到千米外。
這是楊宜修閑暇時教他的運氣法門。
這時領頭車上的副駕駛下來一人,往印江城這邊飛過來,在城下停住,往上面扔了一個小本。
“我是駐落月城322團一營3連連長趙嶽。”
趙山河看了一眼證件,面色凝重的看向一望無際的車隊長龍。
宜修他怎麽能保護那麽多人?
“開城門!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嚴防獸潮!”趙山河大吼道。
嘎吱
城門大開,趙嶽如釋負重,心中大石落定。
一百多萬人不斷湧入城市,楊宜修走之前有交代,因此城裡倒也勉強應付得過來,一時間廣場上、公園裡到處都是大棚,各個酒店賓館早已人滿為患。
趙山河眉間的憂慮並未消散,但楊宜修此前有交代,無論如何也要將城守好,不得出兵。
在東城門臨時建起了救護站,不過也沒有多少傷員。
“救人!快救人!”
開始有傷員被送來,趙山河連忙上前詢問情況。
“我們車隊被一群凶獸突然襲擊,營長他們帶著人狙擊,現在車隊已經斷開。”
匯報上來的進城人數有一百一十多萬,外面還有七十幾萬人還沒進城。
“楊宜修呢?他怎麽樣了?”
領頭的士兵搖頭,急道:“我沒有看見他,你們快點出兵吧,那裡離城不遠的!”
趙山河搖頭,緩緩說道:“我不能出兵,我得守好城。”
那名士兵怒道:“現在不是沒事嗎?你們那麽多人,出去個幾百人去救援又怎麽了!”
這邊的爭吵聲傳開,開始有群眾往這邊看,視線都集中在趙山河身上,不過他只是站在原地,沒有什麽動作。
“是啊,你們那麽多人,出去救救怎麽了?”
人群中有一道聲音傳出,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最後有一人大聲道:“去救人!”
“去救人!”
“去救人!”
……
群情激奮, 站在人們的角度,救人是一件榮耀的事情,所以此時推波助瀾也並沒有什麽負罪感。
“哼!”
趙山河冷哼一聲,強大的氣勢爆發出來,周圍頓時一片寂靜。
“救人?說的多輕巧!我們印江城才經過一番大戰,死傷無數,此時貿然出兵,萬一有獸潮襲來誰來守城?!”趙山河上前揪出第一個說話那人,指著他吼道,
“是你來守城?還是你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守城?”他環視一周,冰冷道,“別忘了你們是怎麽來的,若不是我們鎮守使,你們此時可能已經葬身凶獸之口!”
人們低頭不說話。
確實,人家鎮守使都出來救人,這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
“城破了,那就什麽都沒了。”趙山河重重歎息一聲,轉身離開。
“不要擋著路,繼續前進!”
人們繼續不再吵著要求出兵救人,之前那名士兵癱坐在地上,拳頭重重錘地,宣泄自己的無力。
最後七十多萬人,回來的只有五十多萬人。
楊宜修也回來了,看到他的那一刻趙山河顧北他們連忙出城迎接。
他頭髮凌亂,鬢角有未乾枯的血液,身上甲胄破碎,上面的累累劃痕觸目驚心。
顧北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他從沒見過楊宜修的氣息如此衰弱。
楊宜修已經力竭昏迷,顧北將他送到醫院,那裡有最好的醫療設備。
劉培林也是渾身是傷,但還能堅持,和趙山河商量著余下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