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屋外火紅色雲霞染紅半邊天,將屋內照得昏黃。呂蓧悠悠轉醒,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安靜看書的楊宜修。
屋內是昏黃的柔和色調,側面可以看見他挺翹的鼻梁,長長的睫毛,沒有一點瑕疵的皮膚讓她都有些妒忌。
“醒了?餓了沒?”楊宜修轉過頭來,笑問道。
撲通~
突然她的心臟漏了一拍,後知後覺地回道:“沒……沒。”
楊宜修起身坐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柔荑,一本正經道:“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問題?”呂蓧癡癡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後恍然大悟,“哦哦,會啊,當然會啊,我會永遠陪著你噠!
永永遠遠,一輩子都不分開!”
少年聽見她賭誓一般的話不禁失笑,眼神愈加柔和,將她扶起倚靠在自己身上,輕輕咬了一口她晶瑩的耳垂。
“呀!你又來!”
“等我22歲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少年期許地看著她。
呂蓧此時心裡滿是甜蜜,倚在他身上,感受他的氣息,嘴上卻說道:“看你表現咯。”
咕嘟~
楊宜修刮了一下女孩的小鼻子,輕笑道:“你的小肚子說她餓了,去不去吃飯?”
女孩理直氣壯地搖了搖馬尾,皺了皺鼻子,“不要不要,你抱我去我才去。”
本是撒嬌的話楊宜修卻當了真,還沒等女孩反應過來便將她橫抱起,一步之間便已出了門!
“你你你,你快放我下來,這是外面,羞不羞人!”呂蓧輕輕捶打著楊宜修的胸口,小臉紅撲撲的。
楊宜修怕她傷勢發作,沒再逗她,將她放下,“現在去清心齋怕是晚了,我給你做飯吧。”
女孩甜蜜地笑了笑,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廚房在後山,周圍是一片玉竹,楊宜修在廚房忙活,呂蓧則是在玉竹林玩耍。
這時突然她看見早上遇到的小道童,揮舞手臂打著招呼,
“小師弟,你好呀。”
王小柱揮舞著小砍刀劈竹,聽見有人呼喚他,轉頭一看發現是早上見到的大姐姐。
小道童趕忙放下砍刀,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紅著臉沒有說話,努力思索著該叫什麽好,思索許久也沒個答案,再抬頭時大姐姐已經走到他面前。
呂蓧微笑問道:“小師弟幾歲了?怎麽會在這裡砍柴呢?”
這個問題他終於知道該怎麽回答,小聲道:“我今年十歲了,砍柴是為了完成每天的功課。”
呂蓧故作驚訝的問道:“十歲呀,還真是不小了,上山多久了呀。”
這個問題小道童也知道,小臉不再緊皺,快速回答道:“我七歲時上的山,現在已經上山三年了。”
呂蓧見他身材瘦小,因為劈竹手上留下厚厚的老繭,不由母性泛濫,有些心疼的問,“你爸爸媽媽呢,為什麽留你到山上受這種苦啊。”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小道童有些苦悶地說道:“爹爹我沒有見過,聽娘親說爹爹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過我現在長大了,知道爹爹是死了,在下山的時候經常看見娘親一個人偷偷在抹眼淚,我心疼,不想讓娘親哭,所以從來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爹爹。”
這世上不是所以人都是幸運的,至少面前的小道童不是。
呂蓧摸了摸小童的頭,想不到一個掃地的小弟子,身世竟然如此悲慘。
小道童不太適應這樣的親密,
向後躲了躲,感受到眼前漂亮姐姐的善意,不由話多了些, “娘親將我送上山時說了,要是幸運被仙人看中學得法術,說不定還能救回爹爹。
只要娘親能高興,讓我做什麽都行,所以我每天按時完成功課,給師兄們打掃房間,清掃大院,說不定能被仙人看中,到時候娘親得多高興呀。”
年幼的他還不知道怎樣隱藏內心的想法,幫師兄師姐清掃庭院只是為了能讓師門看中,授得法術,難怪師門中師兄師姐對他態度冷淡。小道童還以為是自己嘴笨惹得師兄師姐不高興,因此對於每個回答都小心翼翼,思慮再三才肯說出。
似乎看到了愁苦許久的母親露出笑容,他不禁眼睛閃亮亮的,心中滿是對美好未來的期許。
他穿著自己改小一號的道袍,針線凌亂,若不是穿著乾淨,看上去倒像是乞丐一般,但他一雙眼睛卻是無比閃亮,似乎永遠充滿希望。
呂蓧聽見這話心裡更加難受了,思來想去不知道自己能幫什麽,只能拿起砍刀幫小道童劈竹,誰知小道童小臉煞白,連忙阻止她:
“大姐姐千萬不要!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功課偷懶,那師兄一定會生氣的!”
呂蓧一時愣在原地,小道童見她沒有反應,也不敢搶回砍刀,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直到呂蓧反應過來,連忙將砍刀遞回他手裡,小道童頓時喜笑顏開,卻沒有再和她說話,悶頭劈竹。
飯桌上,呂蓧挑著筷子,碗裡的飯遲遲沒動,楊宜修見此不禁問道:“是飯不合胃口?”
呂蓧心裡突然感覺一陣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楊宜修趕忙放下碗筷,坐到她身旁,一番細問之下得知前因後果,他慢慢說道:
“武當山我也不常來,這玉竹峰是師傅居住的地方,因為師傅常居魔都大學,師兄們也不常回來,玉竹峰上才只有這二十幾名外門弟子以及雜役弟子,也是為了留他們打掃這偌大的庭院。
弟子一共有四類,雜役弟子、外門弟子,內門弟子以及親傳弟子,武當山每年報名上山的人數何止數萬,但是外門弟子都只收五千人,內門弟子不到五百,至於親傳弟子那便只有寥寥數人,這可比武考難得多啊!而且外門弟子還有為期半年的考核,考核不通過那還是會被逐出武當山的。
我來這幾天也偶爾會給那二十幾名外門弟子講課,畢竟再怎麽說他們也是我玉竹峰的人。
至於你說的小道童,應該是山下窮苦人家送上山來的,這才免去考核,不然憑他怎能通過外門弟子考核?
這樣,我明日將他收在門下,悉心教導,你看怎麽樣?”
呂蓧猶豫道:“這樣可以嗎?會不會有麻煩?”
楊宜修輕笑,難得地顯擺道:“不會的,哪怕我讓掌門收他作弟子都不難。”
“就你能。”呂蓧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眉間的憂慮消失的一乾二淨,一時間胃口大口,大口吃著飯。
楊宜修在一旁靜靜看著,直到呂蓧塞一塊肉在他嘴裡:
“快吃飯!”
“好……”
——
玉竹峰大廳,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將所有弟子集合,弟子們竊竊私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楊宜修走出來,討論聲瞬間靜止,眾弟子恭敬道:“師叔好!”
楊宜修點頭,坐在主座上,視線掃視一圈,緩緩說道:“今日叫大家來是為了通知一件事,王小柱。”
聽見被點名,小道童臉色煞白,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不敢直視主座上的楊宜修,緊緊咬著嘴唇,小手緊緊捏著道袍,手心滿是虛汗。
之前被點名的師兄師姐都被逐出武當山了,今日他被點到,怕是……
他不敢再想,忽然反應過來,向楊宜修作了個道揖,聲音顫抖道:“弟……弟子在。”
“我今日收你作親傳弟子,以後你便是我玉竹峰第二十三代大師兄,你可有疑問?”
此話一出,如晴天霹靂,眾弟子震驚地看著瘦弱的小道童,不知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師叔垂青?
但師叔命令既然下來,那便是不可改變,眾弟子隻得接受這個結果。
王小柱愣在原地,腦袋暈乎乎的,直到一旁弟子拉了拉他的袖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下跪磕頭道:“多謝師叔!”
“笨啊你,叫師傅!”剛剛那名弟子又趕快小聲道。
“不不不,謝師傅!”王小柱立馬改口。
楊宜修臉上帶著笑容,手一揮將他扶起,道:“好……”最後又想到什麽,說道:“既然作為我的弟子,那就賜你個道號,叫靈秀如何?”
他這弟子看上去實在太過木訥,希望他以後有所改變。
王小柱撓撓頭,又反應過來這樣不妥,放下手,連連點頭,“多謝師傅!”
隨後他看向其他弟子,輕聲道:“你們也來我玉竹峰超過一年了,還能留在這裡守著這座無人峰,也是難能可貴,現在將你們都晉升內門弟子,明日自己去通天峰領身份令牌,此後還望你們好生修行,莫要辜負我的期望才是。”
寂靜片刻過後,眾弟子歡天喜地,心裡最後的一點不服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楊宜修連連作揖,
“謝師叔!”
宣布過後楊宜修讓其余弟子退下,隻留王靈秀在大廳,呂蓧悄悄探出頭來,看其他人都走了才敢出來。
“靈秀啊,你現在最想做什麽?”楊宜修問道。
王靈秀現在才徹底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驚喜,馬上回道:“我想馬上下山告訴娘親,我被仙人看中了!
娘親一定會很高興的!”
“仙人?為什麽覺得我是仙人?”楊宜修又問道。
王靈秀仔細想了會兒,說道:“能飛不就是仙人嗎?”
在他眼中仙人的定義是如此的簡單……
楊宜修笑道:“靈秀你要記住,會飛的不一定是仙人,至少大部分不是。”
此話一出,王靈秀頓時有些忐忑地問道:“那師傅你是仙人嗎?”
楊宜修一揮袖袍,眉心金印顯現,散發神聖金輝,身上仙靈之氣彌漫周身!
“你覺得呢?”
王靈秀從沒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異象,雖然他依舊不知道仙人是什麽,但此刻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他眼前這個人就是仙人!
“師傅一定是仙人!”
這時王靈秀終於注意到了一旁的呂蓧,雖然他木訥,但並不是傻,也大概猜到了什麽,認真給她作了一揖,
“謝謝姐姐。”
“叫師娘。”楊宜修適時糾正道。
王靈秀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謝謝師娘!”
楊宜修扔給他自己的身份令牌,
“你去通天峰找你掌門師叔祖,讓他派一名內門弟子給你禦劍下山找你娘親,順便替我給老人家問個好,既然是仙人的徒弟,那可不能走下山。”
“多謝師傅。”王靈秀話音剛落便被楊宜修一揮袖袍,送去通天峰。
“我親愛的呂小姐,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楊宜修轉身,向前幾步靠近呂蓧說道。
呂蓧嫣然一笑,學著他的語氣說道:“楊先生還真是神通廣大呢,這個結果我很滿意。”
楊宜修將她摟在懷裡,臉埋在她的頸窩,聽見呂蓧突然說道:“你真的是仙人?”
楊宜修哭笑不得,輕輕一咳,故作嚴肅道:“那是當然。”
“藍星有多少仙人?”
“目前只有我一個。”
呂蓧美目一翻,“騙人。”
“啊!對了!誰是他師娘!”
“嘿嘿,當然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