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懶得構建環境,除了看到黑影,桌子,桌子上的時鍾和藥劑,以及本身就存在的輪椅、椅子,周遭一片黑暗。
時間分秒過去,黑影始終不動。
李賀對高霖的了解不多,但印象裡,是個靦腆,不愛多說話的人,兩人之間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當然,這個印象停留在了好幾年前,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似乎是為了增強緊迫感,半小時過去後,時鍾突然的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在提醒李賀,時間不多了。
在折磨人上,高霖始終都有一套。
李賀依舊看著時鍾,神遊天外。
時間一晃,又是過去了二十分鍾,時間只剩下了最後十分鍾。
黑影飄到了時鍾旁,可以讓李賀看到,扭曲無形的臉龐靜靜地在那裡扭曲。
李賀對著黑影笑了一下,“別急嘛高哥,還有十分鍾呢,未來自由的人生,可就還只剩下十分鍾了啊。”
黑影貌似翻了個白眼,變幻出了一張椅子,在李賀的身邊坐下。
在他坐下的那一時刻,李賀歎了口氣,“對不起了啊,高哥。”
隨後,他一下子閉上了眼睛,兩腳弓起,雙手抱住腳,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
有風包裹住了李賀的全身,耳朵旁的風極速流動,讓他只能聽到無數狂風卷動的聲音。
人是有多重感官的動物,口眼耳鼻嗅覺,每一樣都能感受世界,虛幻真實的構建,也是需要有受困者的“配合”才行。
不聽不看不聞不呼吸,天上地下,只剩下狂風呼嘯。
虛幻真實存在的一個必要條件,是能力者一定就在不遠處。李賀不知道高霖在哪裡,但是肯定就在玻璃花房裡面,換而言之,破壞了整個玻璃花房,高霖自然就被牽連進去了。
作為一個瘸子,高霖的戰鬥能力並不強大。
見到高霖的時候,李賀突然的意識到,這人這麽多年銷聲匿跡,原來一直躲在這棟玻璃花房裡。
這棟玻璃花房,是四長老專門為了自己兒子搭建的。
李賀和高霖並沒有仇怨,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僅是要欺負一個瘸子,更是要把這棟玻璃花房給毀了,李賀心裡真的是感到很抱歉。
但是不得不做,在自己老爸和一個不熟悉的探索員之間,傻子也知道高霖會做出怎麽樣的選擇。
一切僅發生在一瞬間。
包裹著李賀周身的風,悄無聲息的向外擴張,呼嘯之聲漸起,以李賀為風眼,狂風所到之處,全部被摧毀,卷上高空。
龍卷風的范圍越來越大,牽扯的東西也越來越多,李賀沒有看到,那虛幻出來的時鍾、黑暗世界、黑影,都在扭曲消散。
遮陽篷東側一百米左右的一顆櫻花樹下,一個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的高霖正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遮陽篷的方向。
遮陽篷的傘面已經沒了,邊上的木屋正在分崩離析,透過密集的被卷起來的物體,可以看到,李賀像是個球,靜靜地漂浮在空中。
看著周遭被破壞,男人面露不忍之色,下一刻,他轉了個方向,用力的推著輪椅向後退。
花房裡的工作人員察覺到了異常,一個個停下手上的事情,大叫著逃跑,有人看到了勉強推著輪椅的高霖,但都沒有管,只顧著自己逃命。
高霖沒有能夠跑出去多遠,狂風卷到了他的身後,頃刻間,把他連同周遭的花草樹木連根拔起,送上了高空。
玻璃玻璃花房正在被瓦解。
李賀並不知道虛幻真實已經解除,能力擁有者高霖也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他能夠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榨乾身體裡最後一絲力量,到了最後,就算還是失敗了,起碼認命了。
S級的探索員瘋起來是可怕的,側重於破壞方向的S級探索員瘋起來更可怕,一旦發瘋,將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頃刻間,僅僅只在木屋邊搞著破壞的龍卷風壯大成了覆蓋整座玻璃花房的巨大龍卷風,佔地面積寬廣的玻璃花房整個房頂都被掀翻,內部的花花草草齊齊上天。
這道龍卷不是自然出現,不會移動,就對著玻璃花房一個地方禍害。
當龍卷風達到最頂峰,也是李賀力竭的那一刻,沒有了力量支撐,成了勢的龍卷風也沒有立刻消散,風眼之中,李賀一臉疲倦的落地,像是一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看著漫天飛舞的花草、玻璃碎渣、建築殘缺,李賀笑了,他能看得到,說明虛幻真實已經解除了。
李賀的目光在高空之中搜尋,他看到了好多個被卷在天上的人,目光跳動,他很快就鎖定了目標,高霖飛的最高,都快碰到那層看似無形的迷霧了。
李賀不再繼續發力,龍卷風的勢頭逐漸回落,不會繼續向上了。
所有在天上的物體,齊刷刷的開始往下落,劈裡啪啦的落地聲不絕於耳。
在高霖快要落地的時候,地面生風,減消了衝擊力,高霖平緩的落地。
至於其他人?李賀沒這個精力管。
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李賀拖著沉重的腳步朝高霖落地的位置走,有東西從上至下對著李賀的頭頂砸下,奇怪的是,到了近前,這些東西全部突然的改變了軌跡,滑向了邊上。
一邊朝著高霖走,李賀抬著頭,看向基地醫院的方向,那裡,雷光衝天,一部分已經扎進了那層薄薄迷霧,他不由得小聲呢喃:“什麽情況,這家夥沒死就算了,怎麽還這麽的電力十足,要命了啊…”
李賀走到了高霖的身邊,一屁股坐下。
高霖渾身是傷,好在沒有什麽致命傷,已經陷入了昏迷。
身體脫力,李賀的手都不有些不受控制,他哆哆嗦嗦地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撥打出去了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李賀直接問道:“陸靈他們回來了嗎?”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沒有,應該在醫院,你……”
老徐的話還沒說完,李賀掛了電話。
李賀扔掉了手機,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了衣服內側的口袋,拿出了兩個東西。
一個,器皿裝的淡藍色液體。
一個,不透明小瓶子裝的,看不到顏色的液體,李賀吐出來過,知道它是透明的。
沒有任何猶豫,李賀把器皿裝的淡藍色液體扔了。
器皿脆弱,一落地就碎了,裡面的液體流了一地。
像是個殘廢,李賀吭哧吭哧的擰瓶蓋。
“好歹是你們的女兒,總不至於連女兒也坑,是吧?”
說了一句,李賀把小瓶子湊到嘴邊,一仰頭,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