虵族的長者、七歸子道門的師太、髭暘一門的長者出現在山門口時,秦子追仍坐在雪面上。
已經過了三天了。
三人沒想這個人竟然還活著。
秦子追看見三人和山門就在不遠處,站起,然而不敢過去。
秦子追是親眼看著三人飛身離開的,當離地三尺時,人和山都不見了。
離地三尺,不用飛身,跳也可以離地三尺。
秦子追跳了一下,落下來是在原地。
他不確定這裡是不是真實的地界,三人來時他沒看到,離開時是看到的。只能這樣理解,量道時代,他們已經會用量術做這個了。
秦子追嘗試著向三人出現過的地方爬行,一隻手探在前面,雪面上突然撐出一個洞便繞開。
估計好距離,秦子追就在這等著。
三人再來時,山門離自己很近,秦子追後海沒多爬幾步,多爬幾步,剛好在門檻裡。
三人看著秦子追斜靠在雪堆上,衣服不知怎麽燒出了很多洞,沒臉了,頭髮、胡子粘在一起,手臂、腳上的青道道連接成淤塊。
秦子追別開頭不看他們,然後往遠處爬。
隔幾天三人來時,一望無垠的雪野裡有不少翻出來的土堆和一條彎彎曲曲的爬痕。
人不見了。他沒有選擇往山門的這個方向來,而是選擇了相反的方向去。
此刻,秦子追在一個坑洞裡。
在翻草莖時,他挖到了一個死去的坑洞。
這些坑洞,是巨大的腔腸動物,腔壁是肉質纖維。
秦子追坐在坑洞裡咧著牙咬。
有了吃的,就能活。
秦子追把腔腸動物挖出來。
茫茫雪野裡,一個人拖著一個大麻袋一樣的東西一步一探走。
餓了,坐下來,一口口咬。
累了,還是睡袋。
不知過了多久,秦子追看見雪面上有兩排爪印伸向遠方。秦子追沿著爪印走。
血海也有山,只是被雪蓋得沒有其它色彩,看不出來。
到了山腳,看出來了,山不大、不長,可爪印是往山上來的。
扯著那麽大口食物上山不容易,下山挺快的,哧溜一聲就下去了。
在山上時,秦子追看了一下,那條爪印還在延伸。
一只動物,怎麽就跑這麽遠?也是在找吃的吧。
為了吃的,秦子追翻了估計不下幾十噸土。
晚上一場雪,把爪印掩蓋了。
一早,秦子追茫然地看著寂靜無聲的雪野,不知該往哪裡去。
有一大一小兩個影朝自己奔來。
近了,看出來了,大的影是人,小的影是個動物。
理清思路,是這個動物發現了自己,然後回去叫人。
或是那人知曉有人進了血海,讓動物來看看。
一人一物停在秦子追前面。
那人身後的雪景有些異樣,平地裡起了一堵很高的雪牆,並像海嘯一樣朝這方翻轉過來,發出低沉的轟隆聲。
“你是怎麽進來的,就怎麽出去。”那人不問原由,隻說結果。
秦子追看身後,身後是茫茫不著邊際的雪野。
“回不去了。”秦子追說。
那動物呲了一下牙。
是貓科動物,有點像沒進化的豹,有牛犢子那麽大。
雪嘯的轟隆聲越來越大,風裡有密集的雪沫。
到了近處,才知雪牆的高大,聲勢駭人。
那人揮了一下手,
雪牆停止翻轉。 秦子追全身被雪沫裹成白色,那人渾身不沾半點雪塵。
“你是怎麽進來的?”那人把一句話斷開,問的就是原由。
“道懲。”
那人沒做聲,像是沒聽說過道懲。
“你在這等著。”
那人和動物反身飄飛,雪牆瞬時軟化、鋪平。
秦子追從雪裡拔出腳,剛才一陣雪暴,雪沫就有半米厚。
不久人、動物轉回來。
秦子追到了一座冰雕雪砌的宮殿前,還執傲地拖著那個麻袋似的腔腸動物。
宮殿裡人不多,有人接洽了秦子追。
一罐熱茶,是按道家禮儀來的。
“血海在數萬年前就關閉了,血海十萬裡,浮土九丈三,沒有血海了,只有經年不化的雪。”那人說。
“我受道懲而來,道家不知血海已經關閉了?”
“應該是知曉的。數萬年.......也有可能忘了。”
血海不與道家交往,不接納道家的道懲?
秦子追被人帶到一間房裡,做了洗換。
血海的衣袍跟外邊的道家一樣,素藍色。
這裡的房子不是冰雪砌的,是房屋砌好後被冰雪包裹住。
有人送吃食來時,秦子追正在求證自己的猜測,在冰雪壁子上用手指戳了個窟窿,然後用雪堵住。
那人一眼就看到補上去的疤。
秦子追去接吃食。
接吃食,不是道家的禮儀,道家的禮儀是把陶罐放在桌子上,看著你吃完,然後拿走陶罐。
秦子追接吃食,是送吃食的人把陶罐往他手裡送。
那人往他手裡送吃食,是動了道性。這個人進血海已經有兩個月了,瘦得只剩個骨架,一嘴的餓胡子。
“我帶來的東西別扔了。”秦子追說。
“你帶來的東西會給你,這裡的東西,你不能帶走。”
秦子追說的是那個麻袋一樣的吃食,兩個月,時間不短,沒餓死,但足夠餓出心病來,她竟不讓自己帶走。
吃喝完了,秦子追仰起頭,“我沒離開這裡,那個得給我。”
“這裡有吃有喝,要那物件幹什麽?”
秦子追不能說是餓怕了,隻說:
“心裡踏實。還有,這身袍子是你們的,是不是我離開時得還給你們?”
女子用手掩了一下臉,不過那嘴胡子和那雙眼讓人不想為難他。
“你來,給你。”
女子提起陶罐,秦子追跟出去。
腔腸動物扔在雪地裡,秦子追把它拖進屋。
傍晚,女子送吃食來時,屋裡的床上空著,那個人睡在雪蠕裡。
女子喊了幾聲“膳息了。”
裡邊竟沒回應,睡熟了吧。
奇怪的是,女子動了一下“睡袋”,他立馬就醒了,爬出來,坐到桌邊,一聲不吭吃。
這是典型的道行不夠,一驚一乍,沒定。
女子提起陶罐時才知這個人沒吃完,可能是胃餓萎縮了。
入了夜,秦子追條件反射般睡不著。
兩個月,沒一個晚上睡囫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