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段時間秦子追是自由的,血海得商榷好怎麽跟道家的人說,然後再跟道家的人商榷怎麽處理這事。
這事兒血海以前從沒遇到過,道家估計也是第一遭。
按道公,他受到了道懲,可沒懲歿,這事兒不怨他。
血海也不想自個兒做決定,跟道家商榷一下為好。
秦子追這個時候特想謝謝那個童子,閑得無聊拿木棍敲什麽敲啊,敲出人命了吧?
可童子怕見他,在他的想法裡,那個泥團應該是個什麽魚兒的卵。
這麽大個卵,說不定裡邊有魚子了,憋了幾天,忍不住去敲了一下,沒想裡邊是個人,還掙開眼坐了起來。
這個人,毀了他童年的夢,陰暗面比血海大。
秦子追還想謝把他撈回來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時好奇把自己撈回來,自己裹在泥團裡不知要多久,也許幾十年。
他是真想謝,特想謝。
可那人被關了黑房子。
他不該一時好奇,給血海撈回個大麻煩。
血海的每個人在躲他,慢慢地,秦子追看出了端倪,有幾個人是缺巴牙,自己在血海裡被什麽生物咬切,鉻掉了不少生物的牙,這麽巧,這些個道家的牙缺巴得不敢跟他說話。
秦子追堵住了那天送自己出血海的女孩。
“你的牙,被我鉻掉了。”秦子追直說。
女孩平端著臉,眼不躲不閃,嘴緊閉著。
“不敢說話吧,早看見了。”
“這是我的職責。”女孩說。
這話,算是承認了。
“鉻掉了幾顆?”秦子追確實是想揶揄她,可心裡沒怪她。
女孩張開嘴,秦子追數了數,五顆,掉了一小截。
“咬不爛就別那麽用力咬嘛,牙掉了就不能長了。”
“我們的牙能長好。”
女孩一轉頭,走了。
秦子追跟過去,“你會量變?”
女孩不再理會他。
秦子追在血海殿遊蕩的時候,血海的人去了虵族。
虵族沒想人族裡的那個人竟然活過來了。
血海的人去了七歸子量道場,師太也意外,這個人族的弟子歿訊送到這已經五個月了,五個月後又說他活過來了。
活過來的細節是被血海裡的泥層裹成了泥團,飄到了血海殿附近,血海弟子無意間打撈了上來。
弟子矽戾活過來,虵族、七歸子量道場自然心意滿。
可髭暘一門不滿了。
所以四個量道場間一時談不攏。
虵族、七歸子量道場的意思是道懲只有一次,藏載上記載的是去道、絞道、送入血海,沒說他一定得歿。
髭暘一門的意思是,藏載上記載的是去道、絞道、送入血海,沒說他可以活著出血海。
雙方不肯讓步,也不想為這事再來一場道論,看似簡單的一件事,就是扯不清,像被扯亂的一團麻。
來打聽這事的量道場多得不得了,有量道場來打探這事,按道規是不能瞞的。
道門的人往裡參合,參合得這事解不開了。
秦子追隻得暫時留在血海。
給秦子追送吃食的又換成那個女孩。
女孩仍把吃食送到他手裡,希望他快點吃完。
這個人卻一個勁問,“你在水裡變成了什麽?我好像記得像虵一樣纏住我,一口把我吞到這裡。”
秦子追指著自己的胸部,她是從腳往上吞的。
“你不會變成一條鰻魚吧?”
這是一句冷笑話。
“我在血海裡的時候想到一件事,父神斑枯然化後,心臟然化成血海,然化是什麽?”
“不知曉。”女孩終於說,“我可以替你去問一問。”
“還有一件事,在血海裡我丟了一個木雕、一個瓶,能不能找回來?”
“我可以去找找。”
“還有一件事,以前我下過最深的海溝,血海我沒下到底。”
“血海比海溝深。”
“你怎麽知曉?”
“聽我師父說過。”
晚上,女孩送來吃食,回答了秦子追的提問。
“師父說,然化,是道家的另一種非常高深的量術,現在沒人會了。”
“怎麽就沒人會了呢?”
“不知曉。”
秦子追想想也是,然化,道家傳說,是傳說的就沒人會了。
“你在血海裡不吃不喝漂了五個月。”女孩說。
五個月,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具體的時間,他還以為只在血海裡呆了一段時間,怪不得自己瘦得只剩幾根骨頭撐著。
那可是自己身上的肉啊。
話說回來,不是他們身上的肉。
不過肉是在血海瘦沒了的,得在這吃回來,狠勁地吃。
所以,秦子追的吃相不怎麽好看。
吃飽了、喝足了,滿眼感激、滿眼迷離,立馬睡意就來了。等女孩收走陶罐,爬上床倒頭就睡。
過了幾天,女孩送來秦子追在血海裡丟了的瓶子,木雕沒找到。
秦子追擰開瓶蓋看了看,裡邊的液體還在。
這天,女孩說帶他去見人。
到了血海入門口,血海門外,站滿了人。
秦子追以為可以出血海了,可血海的人又把他帶了回來。
秦子追想,他們只是來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活著。
接下來,又該是爭論自己該不該再受一次道懲。
這事兒,血海和虵族、七歸子、髭暘道場已經論了一段時間,只是秦子追不知曉。
七歸子的師太聽弟子說塹雒(前羅)量道場的長者求見就知事態壞得收拾不了了。
塹雒(前羅)量道場是妖族,這事兒妖族參和進來了。
弟子們布置接洽塹雒(前羅)長者的儀規,一罐開水煮茶。
塹雒長者入了座,老哈哈的臉上那雙眼就帶妖氣,鼻毛從鼻孔裡露出來了也不修一修,可那雙盤腿顯示著他的道行高深。
“聽說你門下弟子道懲血海活下來了?”
師太煩話隻說半句的人,但得藏住,答:
“活下來了。”
“聽說,血海、虵族、你門不願他再受一次道懲?”
“他已經受過道懲了,不應再受一次道懲。”
“道公,是道家的道公,塹雒一門以為,道懲只有一次,沒有二次。”
師太心裡一下暖了,正要說讚賞的話,可這個老妖人又說了:
“一次, 是終其了了的一次,怎會有二次之說?虵族、七歸子量道場難道不要道家的道公了?”
師太憋得腳彎兒抽筋。
“我問過量道宮,藏載上記載的送入血海,血海一門依載做了道懲,門下弟子下血海活過來了,血海一門以為道懲已過,門下弟子不歿,是道緣。”
“七歸子量道場,以尊立道,何來道緣一說?”
“藏載上記載,欺師背門入血海者九十余人,皆歿,獨門下弟子矽戾活了下來。量道,緣自道心,是道緣啊。”
“塹雒一門以為,入道皆是緣,何有你門下弟子一緣之說;九十余人歿於血海,何有你門下弟子一人出血海之說?道懲便是道懲,斑枯父神立下的道公不可改,胲∑(海和)上聖立下的道懲不可改。”
“道公,未有改,道懲未有改,九十余人歿於血海,道緣已盡。我門下弟子矽戾血海裹屍五個月活了下來,道緣未盡。量道,起於心緣,塹雒長者為何有違道心呢?”
“道緣,要在血海盡了。”
塹雒(前羅)長者喝完茶,把陶罐扣在桌上。
把陶罐扣在桌上,說明這事沒談好,他門要計較這事。
妖族參和進來,原本可以慢慢磨合的事有了變數。
如果當初髭暘一門同意矽戾出血海,這事就息下來了,不會驚動這麽多量道場。
這個弟子啊,說他沒好好學量道吧,他連贏了三次發盤道;說他好好學量道了吧,搞出這麽多事來。
還無師自通學會了量變,可沒一處用在正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