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海面風平浪靜。
魚人出海,海面歡騰。
秦子追努力跟在後面,可惜是兩條小叉腿,跟著跟著就落下了,只能在島嶼邊倒騰。
島嶼邊海草多,海草裡有小魚,秦子追是一條也抓不著,只能去撬岩貝。
魚人們回來時帶回來數十張蛟皮、一些蛟骨。瘦小個給秦子追做了一塊圍布,現在,秦子追知道魚人的圍布不是魚皮,是蛟皮。
圍上蛟皮,感覺有那麽回事了,如果有條魚尾巴,在魚族,他應該是最帥的。
現在,秦子追相信瘦小個說的話,蛟是在這裡蛻皮,不是交配,有蛟皮為證。
魚尾巴秦子追也做出來了,就是用蛟皮從腰圍到腿上,游泳時上下擺動,速度比用腿蹬水快;不游泳時,把圍布翻上來,可以當衣服穿。
這個設計,在那時,特有創意,雖然怪了點,真實版的男美人魚是為了生計,不是炫耀虛空的美。
入了水,才知圍布裡兜水,上下擺動時比較吃力。
不過遊著遊著就習慣了,上下擺動時把腿叉開,能勉強趕上魚人。
能趕上魚人,就有魚人願意慢下來等他。
魚人捕魚,是圍獵,把一團魚球圍住。
魚人吃飽了,帶些魚回去給年長的、年幼的吃。
順便找找蛟皮。
在水裡,秦子追不能說話、不能進食,所以抱著一條魚跟著到處遊。
魚人們停在海底一處群礁處,礁石上,橫亙著一條蛟,從角質上看,應該是一條老了的蛟,膠皮沒完全蛻下便體力不支,沉入海底。
怪不得蛟群多呆了兩天,原來是有蛟群的年長者客死在這。
現在,秦子追又有所悟,蛟蛻皮,翻江倒海,可以想見有多麽的疼痛。
那麽然化龍蛻龍鱗呢?
回到島嶼邊,秦子追問:
“我就奇怪,你說然化龍萬年脫一次龍鱗,你們怎麽只找到一片呢?”
“萬年的時間不短,我怎麽知曉只找到了一片?”瘦小個說。
“......會不會弄錯了?”
“你是說我們魚族找到的龍鱗不是龍鱗?”
秦子追吃魚,用手摳魚刺。
“這樣的話你也敢說?”
秦子追摳出魚刺,手還在嘴裡掏。
“走,我帶你去看。”瘦小個來拉秦子追。
魚差點被他拉脫手。
瘦小個拉拉推推,秦子追知道不去看不行,站起,一隻手還抓著啃了幾口的魚。
到洞殿,瘦小個憋著嘴喊爺爺。
老醜魚爺爺看著兩人。
“爺爺,黑礁說我們沒有然化龍鱗,你讓他看看。”
秦子追想,我什麽時候改名叫黑礁了?說個話,翻臉比變臉還快。兩隻豬在一起久了,還會蹭個癢,魚族無心。
“彣雯,怎麽和人拌上嘴了?”老醜魚爺爺問。
“他說他師公看見過然化龍,然化龍變成了一條小蜥蜴。”
嗨!幾天前說過的話了,原話也不是這個意思。
老醜魚爺爺鼓起眼睛。
“你那個師公,沒見識。”
老醜魚拿手往空氣中一捏,一片鐵鏽色的小炒鍋般大小的凸型片狀物懸在空中。
“看到了吧,這就是然化龍鱗。”
秦子追是認真看了,不過怎麽看也跟然化龍鱗聯系不上,倒像小炒鍋爛了一邊耳子。
“現在相信了吧?”瘦小個憋著大癟嘴說。
秦子追點頭。
出了洞殿,秦子追仍坐到岩石邊,魚還拽在手裡。
“現在相信了吧?”
秦子追把頭埋在膝間,一個男子,這麽多話,秦子追懷疑他以前做過童子。
秦子追點頭,只是應和。
跟人魚出去了一段時間秦子追對周圍的海域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來這座島嶼在水下有一個很大的山系,東西走向,這座島嶼不是孤島,只是其它的島嶼沒這座島嶼高,淹在水下,成為了暗礁。
島嶼巨大的地基一樣的山體南北寬約數十裡。
數十來裡外就是深不可測的海溝。
人魚捕食從不過海溝。
秦子追站在海溝邊,海溝裡因采不到光,海水成黑色。
到晚上,秦子追用道藏又回到斷溝邊,瘦小個竟然追來了,原來是他進入了秦子追的道藏。
“你來這裡幹什麽?”瘦小個伸手拉住秦子追腰上的圍布。
“來看看。”秦子追說。
“你是不是來探路,想逃走?”
“你從早到晚跟著,我能逃走嗎?就來看看。”
“為你逃走做準備?跟你說,這個溝深不見底,溝底有暗流,吸下去就上不來了,魚都不上這兒。”
秦子追踢下一塊礁石,礁石慢慢不見了,聽不見石子落地的回音。
跟著瘦小個拉著秦子追往回遊。
白天,人魚不讓秦子追一起去捕食,瘦小個也沒去,跟屁蟲一樣跟著秦子追。
跟著秦子追,秦子追就有話說了。
“你們想把我禁錮在這多久?一輩子?”
“誰知曉多久?留你在這一輩子我們還不願意呢?”
“不願意就讓我走吧。”
“你是坵芷道門抓來的,讓不讓你走,得坵芷道門說了算。”
“我是坵芷道門抓來的,你們把我弄下來幹什麽?”
“你幹嘛往山下砸石頭啊?你不砸著我爺爺誰會搭理你?誰願意搭理你?”
“道公不是這樣說的,坵芷道門不把我抓來,我能從山上踢下一塊石頭砸著你爺爺?我好好的惹了誰了?”
“我管你惹了誰了,到了這裡就得聽我們的, 要不把你扔到海溝裡。”
“扔啊?我還正想從那逃走呢。”
秦子追靠在洞口石壁上,面朝大海,兩人一站一趴拌嘴。
“你以為我們不敢?跟你說,坵芷道門抓來的人全扔在海溝裡,別以為淹不死你,人魚下了溝,一樣活不了。”
“不要你們扔我下海溝,你別跟著我,我自己去。”
“海溝在那裡,怎麽不去?趕緊兒去。”
秦子追靠住石壁沒動,他在想,自己一旦滑下海溝,能不能承受那麽大的水壓。那麽大的水壓,可不是讓人用量術打一下,不能輕易下去。
然而他還是往洞外走,瘦小個嚇著了,一隻手勾住秦子追腰間的圍布。
勾住他的圍布,是如果他要往海裡跳,就把他拉倒、按住,用大尾巴抽他,然後送坵芷道門了事。
秦子追不是要跳海,是不想跟她說話。
“圍布是我們的,你要走,先脫下來。”
秦子追沒想她會這麽說。
“我去生火,不行嗎?”
勾住圍布的手指松開。
秦子追走到岩石邊,從石縫裡摸出木棍、木槽。
瘦小個吧嗒著尾巴跟在後邊。
往木槽裡塞上海絨,秦子追狠勁搓動木棍。
冒煙了,海絨有火星了,蓋上一些海絨,小心地吹,海絨燃起火,加上乾海帶,燒旺。
恰好,捕食的人魚們回來了。
秦子追不看瘦小個,接過魚,用木棍插著放火上翻烤。
吃的時候也不看瘦小個,背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