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追只剩下一天時間了,瘦小個告知秦子追,明天早餐後去往海溝。
秦子追邊吃食物邊看海,一臉的胡子快看不見嘴了,隨著咀嚼一動一動。
白天,秦子追靠住岩壁睡了一覺,晚上又沒睡著。
到早上,秦子追多要了些食物,海吃一頓,這是最後一餐。只有瘦小個知道,他是怕綁在石頭上,在海溝裡找不到吃的,活活餓死。
人魚看著他一口口吞著魚塊,吃了多少條,有人記著呢,那麽大條魚,十二條,塞到嗓子眼了還在吞,吞不下了用海蚌殼打來的水灌下去。
這樣喝水,只有瘦小個知道,他是怕在海裡沒有淡水喝,活活渴死。
瘦小個似乎有些感動,那邊,坵芷道門的人已經送來施過道術的布條,這邊,這個人還在拚命吃喝。
瘦小個變成人形,走過去,說:
“吃這麽多幹什麽?在海溝會被壓出來。”
秦子追停止吃喝。
“待會我來送你。”
瘦小個跑著去找爺爺,送秦子追去海溝的人魚換下一個。
有人魚架起秦子追跳下海,秦子追看見押著他去海溝的人魚裡有瘦小個。
在海溝邊,已經豎起一塊比秦子追還高大的礁石,綁布條的是瘦小個,秦子追手腳、脖子被反勒在礁石上。
什麽都弄妥了,瘦小個吹出一個巨大的水泡,裹住兩人。
瘦小個說:
“別變成大個兒,會把綁帶拉緊,我只能幫你這麽多,落不上那道坎,看你的造化了。”
水泡消失,人魚抬起礁石往海溝丟下去。
秦子追仰面看見人魚追著他往下遊了一段距離,然後往上攀升。
秦子追翻身朝下,下面是深邃的黑,他努力尋找海溝崖壁上的那道坎,水壓越來越大,胃裡的食物被壓出來,大口大口往外噴。
看到那道坎了,水塵落在坎上,成一線淺灰色,隱隱約約。
秦子追調整礁石的落向,慢慢往一線灰白順,這是最驚險的時刻,如果能落到坎上,生機就大了。
到了近處,才發現落點的坎兒窄,稍遠一點,坎兒寬很多。秦子追落在坎兒上,身上的礁石撞上崖壁,發出撞擊聲,然後向下側翻。
秦子追用手指摳住坎上石頭,但礁石側翻的力太大,手指扣碎石頭,帶著秦子追往下翻落。
秦子追心裡猛然失落,心想,完了,真玩完了。如果往前一米,落在寬處,不撞上崖壁,就能活下來。
就差一米,落在了窄處。
秦子追在水中被礁石帶著不停翻轉,胃裡的食物一點不剩全壓了出來。
是壓出來的,不是嘔。
水壓,是無孔不入均衡的壓力,血液像是油泵裡的油,在高壓下似乎要把身體爆開。
頭暈、眼盲,意識模糊,不停地翻轉、不停地翻轉。他能做的只是把防禦翻到最高值,身體像要燒爆的鍋爐。
秦子追覺得自己醒過來了,看不見一點光亮,像在夢裡。
動了一下,確定是醒過來了,他扛住了水壓。
在礁石上靜靜地躺著,四周靜悄悄的,水流很急,卻沒有流水聲,寂靜得如同夢境。
他記起了瘦小個的話,沒有變大,盡管他很想用變成巨人來掙開綁帶。
慢慢掙動,手上的綁帶有了回旋的余地,在秦子追的手腕部,瘦小個隻挽了一圈,沒有扎成結,有了回旋的余地,就能抽出手。
抽出一隻手,
綁帶便松了。在秦子追身下的礁石下有一個孔洞,瘦小個塞了一包東西在裡邊。 摸出來,是一個蛟皮袋,袋口發出亮光。
蛟皮袋裡,是六隻海參、兩顆發光的圓球體,一個用魚鰾做成的水袋。
現在,該想想往哪去了。
是升上去,順著水流走,還是逆著水流走?
秦子追決定還是順著水流走, 順著水流,能更快地離開這裡。
拿出一顆發光的珠子,松開抓住礁石的手,暗流帶著秦子追漂流。
這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地方,秦子追基本可以確定,除了深邃的黑,不見遊魚,不見珊瑚礁,不見軟體動物,也不見海草。
只有像月壤一樣的海底積灰,驚動了,便會被水流剝下一塊,攪渾海水。
一塊積灰被秦子追撥開,露出一截人骨。
沿途骨殖越來越多,巨大的拱形骨架應該是蛟骨,密密麻麻,附著塵埃。
被水流推著走到餓,想停下來吃點東西,便鑽進一具蛟骨的拱形骨架裡,靠住蛟的頭骨,摸出一隻海參像吃黃瓜一樣一截截咬。
現在,有時間看看發光的珠子是什麽,細看,嚇了一跳,珠子發光的地方像是瞳孔,顏色棕黑,白色的球體有青筋一樣的附著物。
不會是一雙眼珠吧?秦子追想,可的確是啊。
連光柱都像,中間的光線比較強,邊上有散光。
秦子追隻吃了一點,六根海參,將就著能吃十幾天,十幾天,應該出海溝了。
出了海溝,就能找到吃的。
被巨大的海湧推著走,只需偶爾用腳點一下地,然後蜷縮起身體。
幾天了,蛟的骨殖綿延不斷,有些骨殖已深埋於積灰下。
在秦子追被丟下海溝的第二天,有魚人下到海溝裡的坎兒查看。
在坎兒的岩壁上有一個碰撞的印口,那個人沒能落在坎兒上,掉海溝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