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灰落得很厚了,空氣中硫磺味重。
秦子追不敢升到空中,所以只是靜走。
在火山灰雲下,有鳥在飛,那是鷙鳥。
在周圍,應該有不少坵芷量道場的人。
要怎樣才能逃出去?能不能逃出去?是在冷靜後必須認真計較的事,在這個勢孤力單的艱難時候,出不得錯。
他現在有點後悔,當初沒有走,而是捏了一口鍋。
林子裡很靜,一些躲過海嘯陸續回來的動物在厚厚的火山灰上茫然走動。
翻上一道山梁,山下,是看不到邊的盆地。
盆地裡密密麻麻的樹上被火山灰蓋成灰白色。
走下山梁,才知盆地裡的水還沒退盡,怪不得山梁上有那麽多動物。
山梁其實很高,海嘯不是漫過山梁到盆地的,是從一些低窪處擠進來,所以退到一定的水位便退不出去了。
水沒有消退,說明四面都有山,要不水會自然流淌開。
憑樹節,秦子追推測到水有三四米深。
盆地裡,也是鳥類聚集的地方。
秦子追不敢貿然進去。
驚動鳥,最容易被人察覺。
最容易被人察覺的地方,其實也是最讓人松弛的地方。
秦子追溜下水,在水下潛行。
水下早已沉澱得純淨透明,因光線暗,竟有點海藍。
才沒走多遠吧,秦子追是這麽認為的。
水下突然有了動靜。
是魚人。
秦子追被迫浮出水面。
魚人裡有那個瘦小個。
“這樣的地方能有水嗎?”瘦小個說。
原來是個陷阱,他們算準了自己會選擇從水下走,在這裡堵自己。
平地裡是兜不住水的,秦子追以為四周有山堵住了。
瘦小個看見秦子追手裡提著一個凹型物,想得出來,這物件是用來搞吃食的。
羈押在魚人族時,這家夥就問過哪有火山,他想捏一口鍋。
“你說現在怎麽辦?是跟我們回去,還是抓你回去?”瘦小個說。
“你們抓不住我。”秦子追說。
瘦小個呲著牙過去,輕聲說“抓不住就逃唄。”
秦子追飆起一溜水汽往左邊林子裡穿。
從水裡一下冒出許多魚人,被秦子追撞翻一長溜。
天上,也有了動靜。
鷙鳥收攏翅膀往下俯衝,鷙鳥有了動靜,潛伏的量道者往鷙鳥俯衝的地方趕。秦子追被逼得想從一道山體中穿過去。
人是撞進山體了,沒想山體太厚,竟沒穿透,卡在山體裡。
魚人、鷙人、量道場的人守在山上、山下,看著被秦子追撞出的一個人形洞,不敢進去。
有人朝洞裡喊話:
“出來吧,這麽多人,你能走掉嗎?”
秦子追面朝裡卡在花崗岩裡,轉過身,洞口一點光亮,鍋不知卡在什麽地方,手裡只有一副斷了的鍋耳。
這下好了,自己像是只有一個窟窿眼的兔子。
在K星球挖礦的息遊裡,秦子追就掏過“兔子”窩。伎倆多著呢,燒火熏,拿木竿捅。兔子在窩裡嚇得要死,掏兔子窩的人高興著呢。
雖然自己毒不死、淹不死、燒不死,電不死,但能被餓死。
趁著還有氣力,趕緊掏唄,說不準能掏出一條地道逃走。
然而掏一下,聲音就傳到外邊了。
“別費那神,這山厚著呢,你能掏到哪去?你從哪兒出來我們都知曉。
”外邊說,聽聲音像是很高興。 是令人高興得事啊。一個人,只顧瞎逃,把自己撞進山裡了,說不準卡住了動彈不了。
秦子追把周圍掏寬闊一點,便不掏了。
“不出來,我們會把洞震塌,把你活埋了。”外邊說。
還好只是震塌,有種量術可以隱進岩石,看樣子他們不會。
秦子追沒回話。
一天了,他們沒有進來。
有魚人拿來光球往洞裡照,想看清楚洞有多深。
借著光,秦子追看見鍋卡在百步外的石壁上,歪扭得比魚人的臉還難看。
沒有心情理會鍋的事,然而無聊,把鍋拿過來,看能不能整好。
才用力,鍋就破了,火山岩漿,雜質多。
有人進來,是瘦小個,變成了人的樣子,手裡拽一光球。
秦子追放下鍋。
瘦小個看到秦子追了,坐靠在洞壁上,腳邊擺著那口鍋,鍋發出清響,自個兒裂開成兩半。
秦子追拿起半邊鍋蓋在肚子上。
“這裡還有逃走的路麽?”瘦小個說。
秦子追沒做聲。
“沒有逃走的路了,你能撐多久?你怎麽往山裡撞呢?”
“樹葉攔住眼睛了,沒計算好。”
“現在怎麽辦?是出去還是在這耗著?”
“……耗著。”
“耗著能逃出去嗎?逃不出去了。”
“…….先耗著。要不你再幫我一回。”
“你不是道家,學什麽量道呀?這次我是真幫不了你,這麽多人看著呢?”
“就這個命,有道根,沒道緣,鑽牛角尖。”
瘦小個轉過身。
“這兒離山有多高?”。秦子追問。
“……..有十棵樹那麽高。”
瘦小個往外走。
秦子追計算著,這裡的樹六十米高左右,十棵樹,六百米。
六百米,還行。
六十米高的樹,土層不淺。自己掏上去,掏到土層,餓了,能嚼樹根,找到機會就破土而出,管他是誰,一路撞過去。
等洞口的光線完全黑了,秦子追開始用手抹洞頂。
用手抹,不會有太大動靜。
落下的灰,被秦子追踩在腳下。
不知抹了多久,抹到土層了,有樹根,咬一口,淡苦。
外邊那麽多的量道者,不知他們有沒有道藏到自己已經藏在一棵樹兜下。
他們在做什麽?
是不是進了洞,發現洞被岩石灰堵實了。
是不是正在往洞外掏灰,沿洞追過來?
即便他們追過來,也不怕,已經挖到土層,一發力就能衝出去。
不過在出去前,得知道外邊是白天還是夜晚。
如果是夜晚,逃走的幾率要大。
然而熬不住了,秦子追一發勁,把整棵樹頂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