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有野獸闖進隕洞,晚上洞口還是堵起來的,只是沒賭嚴實,以便白天扒拉開。
闖山的道場主邊看師父的隕身,邊會問秦子追的一些話
問得最多的是“你師父這麽久不露面,是傷重不能露面?”
秦子追答“是”。
“你師父傷重藏在什麽地方?”
秦子追答“不知曉”,但知道他們在套自己師父會把珠子藏在什麽地方。
紫雲一門風雨飄搖,珠子不一定傳到大弟子手裡,很可能會藏起來,知道藏地的也可能是個不顯眼的人,比如這個黑矬子。
設身處地地想,知道藏地的不可能是撐山的弟子,他們很可能在闖山的拚鬥中隕掉,剩下的只有兩個:一個是這個黑矬子,一個是那個小女弟子。
知道起死為生道藏的也有可能是這兩個人中的一個。
秦子追不知道他們在盤算這事。
也有一言不發只顧查看師父隕身的人,把裹在師父身上的布揭開,拉開袍子的大抄領想看傷在哪裡。
秦子追把師父身上的袍子解開,傷處在胸口,一道青烏斜貫整個胸膛。
闖山的量道場帶弟子們離開。
折騰了十幾天,師父的隕身開始腐爛,來確定師父歿了沒有的量道場少了。
秦子追以為事態會平息下來。
然而有量道場跟介遂說“隕換期後我會來闖山”。
介遂點頭,算是應下了。
等道場主出去,秦子追追上他,說:
“我師父道隕了,珠子沒給我們,起死為生的道藏也沒傳下來,你們還要什麽?”
道場主沒理會秦子追。
“如果起死為生的道藏傳下來,我們會讓師父活過來。我師父活過來沒有?沒有。我有一顆珠子,紫雲一門都知曉,你們也知曉,我們知曉起死為生的道藏,我師父會腐爛掉嗎?”
道場主停住腳,看著秦子追。
“沒有起死為生的道藏,就算你們闖山成功了,能活下來幾個人,你們什麽也得不到。”
道場主站了一下,默不作聲走。
“你好好想一想。”
秦子追仍跟著他磨嘴皮。
“你來闖山,別的量道場以為你有所得,其實你什麽也沒得到,他們一樣不會相信你,你一門只會落得跟紫雲一門一樣的結局,你們為什麽總想不明白?”
“是你想不明白。”
道場主平步升空。
秦子追癱坐在山石上,該做的他都做了。
如果說自己想不明白,師兄師姐們應該是想得很透切,所以從不和他們爭辯什麽。
但髭暘真君親口說過,只要師父歿了,他們就會計較值不值得闖山。
他們還有什麽不相信的?
他們還要什麽?如果自己撒的謊他們相信了,紫雲一門除了幾十條人命還有什麽?人命不是別的什麽,拿走就拿走了。
人有感情,會傷心、會憤怒,會記事兒。
現在秦子追剩下的只有難過。
從頭到尾他撒了一大通謊,最後落了個“是你想不明白”。如果那個道場主不會飛,秦子追想把他推下山崖摔死他。
當時他的確動了殺機,這是他自到量道時代以來第一次動殺機。
隕換期的最後一天,老太跟一個中年男子來了,
紫雲道場主介遂接待的他們,秦子追負責倒茶水。
老太介紹那個中年男子“藎簄上人”時,秦子追嚇了一跳,
這段時間,他接觸的真人、上真都是些老頭子、老太婆,沒想他這麽年輕。 上人,至少是個上真,要不沒這麽大的膽插手這事。秦子追想起髭暘真君說過讓藎簄一門出個面,不知髭暘真君和他們談過沒有?大師兄還沒答應這事。
但人已經來了,逼到這步田地,如果能有人當事,的確是條活路。
介遂對這個老太和藎簄上人一無所知,不敢貿然答應。
“你師父紫雲真人道號馗伬,藎簄上人是馗伬的師弟。”老太說。
介遂從沒聽師父說過自己的道號,隻依稀記得師父年輕時有個中年女子來找過師父幾次,不知是不是這個老太。
“你師父悟道不深時就離開師門,然後投於紫雲門下。”
“我師父從沒跟我們說過這些。”介遂想一句話回了她。
“你師父藎伬是我兒子。”老太說。
“這些師父也沒跟我們說過。”介遂說。
“是啊,幾十年不相往來,人歿了我來了,要怎樣你才會相信呢?”
“我相信。”秦子追突然插了一句。
介遂、老太、藎簄望著他。
“你相信,有什麽用啊?”老太歎。
介遂拿筷子敲了一下杯口,這是一聲禁。
秦子追出去,讓小師姐趕快去把師父抱上來。
小師姐甩開袖子跑,跑著跑著腳離開地面,瘦小的身子順著山勢往下飆落。
很快小師姐抱著師父上來了,也不聲張,隻抱著師父在屋裡走動。
岐姬在屋裡走了幾趟,老太只看了岐姬懷裡的師父一眼。
秦子追心裡冷涼了。
一個做娘的,會不記得自己兒子小時候的樣子?
師父看見秦子追,在岐姬懷裡折騰。
秦子追後悔那句“我相信“說早了。
最終,老太說:
“你要想好,紫雲一門這次很危險,明天,藎簄一門會遣個童子來,如果你覺得太過危機,就讓童子告知闖山的量道場,藎簄一門管下了,要闖山,藎簄一門應下。”
藎簄扶著老太出去,岐姬把師父放在搖搖椅上搖著他玩。
老太和藎簄擦身過去。
第二天一早,藎簄一門果然來了一個童子。
石屋還沒開門,童子坐在搖搖椅上,用腳推著搖動。
秦子追先下了坐台,忙著整吃的。童子仍搖著搖搖椅。
紫雲一門在吃吃食的時候,有量道場的人來了,等在開始出草茬的大坪裡。
山嵐輕輕搖動大坪邊齊膝深的草。
童子仍在搖搖椅,秦子追想,這孩子,不懂事,要開打,他像是來玩的。
吃完吃食,紫雲一門的人小息片刻,相繼出來。
童子站起,跟著介遂問:
“我師父問你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紫雲一門要應下這一戰。”
“為什麽要應下這一戰呢?”童子攆著問。
“紫雲一門才換道場主,不能不應下這一戰。”
童子站住,往回走,仍坐到搖搖椅上。
秦子追站位的對面那小子也黑,不過跟秦子追比起來,是泥巴跟鍋底灰。
闖山的道場主卻透過縫隙看搖搖椅的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