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時,秦子追開始滿山竄。
岐姬再來時,師弟躺在床上哼哼,看樣子是吃壞東西了。
秦子追是在找水果時吃壞肚子的。
岐姬拿起放在桌上的果子,果子離成熟還早,有好幾種。
這些果子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有些果子岐姬沒見過,不知他是從哪兒弄來的,一通亂吃,不吃壞才怪。
山頂被師弟挖得稀爛,他移栽了一些樹、一些大葉草。
岐姬開始懷疑師弟這是不是道了,道家世世代代這麽久,沒人悟出過師弟這樣的道。
沒人悟出過師弟這樣的道,是滿山都是吃的,不需要悟,他悟上去了。
“小師姐,我想好了,人以食為天,我悟出的道還不小。”秦子追說。
“不管什麽道,你別把自己毒死了。”岐姬說,她擔心師弟會折騰出事來。
“這麽大個道,怎麽沒人悟到呢?”秦子追自語,好像有點成就感。
“師弟,你養這些、種這些有什麽用?別的量道場來闖一次山,全弄沒了,你再悟一悟,悟點別的。”岐姬說。
“小師姐,我悟不出別的道了。”
“悟不出別的道了,怎麽就悟出這樣的道呢?”岐姬也自語。滿山都是吃的,是不是師弟抓不到什麽,鬧饑荒,想到吃的上去了?
午餐時秦子追煮了一些大葉草和肉,
看著師弟能抓到吃的,沒鬧饑荒啊?
聽說師弟悟出了道,師兄師姐們過來看看。
山頂大坪被挖得坑坑窪窪,師弟在用樹枝圍地兒。
秦子追帶師兄師姐們看“雞咯咯”、野豬崽。
師兄師姐們以為這個黑矬師弟悟出了什麽高深的道。
一個個沒說話就走了。
岐姬把師父抱來了,師父纏著秦子追,岐姬隻好留下來。
她也有點生氣,什麽道不好悟,滿山都是吃的,他悟這個。
午餐時,秦子追把師父抱坐在腿上喂他吃大葉草。
岐姬想哭,師父練道藏把自己練得不懂人事,師弟練道藏練出“雞咯咯”。
因為生氣,岐姬沒吃。
秦子追喂師父喂得索然。
自己是用心悟了道的,不知怎麽悟到吃的上了。
興許是根莖糊糊太難吃、又缺油葷,總感到餓;興許只是想把未來人類的生活方式帶到量道時代來。
興許是幾年的外星球挖礦,看著那麽多的地總想種些什麽。
小師姐帶師父走後,秦子追坐在床上看窗外。
這個時候下雨,最符合秦子追的心情。
其實秦子追知道,養大“雞咯咯”得一年,下了蛋,孵出小雞,長大又一兩年,野豬的成熟期比雞咯咯還要晚。
兩年,只是口裡輕松說出來的數字。
在道家縱橫的時代,很容易物是人非。
道,前面還有一個量字,是量道。
量道,注重的還是量術。
秦子追知道自己不是奇才,一個奇才,四十多年才練到上真級別;不是奇才,練到老,別說到真人級別,連下標級別都達不到。
所以,那些到了上標級別的開礦師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
開礦師在沒接到任務時,會在量道場裡修研量術。醫院裡的那個女實習醫生是上標開礦師,不知在哪個量道場裡。
她有沒有經歷過撐山、闖山、闖量道場?
像她那樣級別的量道者,至少應該有一個山頭,
在撐山吧。 自己對量術還一無所知呢。
感覺是一隻蜘蛛吐不出絲,又無力爬回去,掛在風中飄飄蕩蕩。
所以,一隻蜘蛛在窗口結網秦子追沒有拂去它。
隔幾天,岐姬會帶師父來玩。
岐姬現在基本不上紫雲峰,她總覺得那個老頭怪怪的,特別喜歡師父,岐姬怕他看出破綻,不敢上去了。
秦子追依舊搞些移栽、飼養“雞咯咯”、野豬崽,只是不提道,權當是無聊時的寄養。
師父愛看“雞咯咯”、野豬崽,嬰兒,對什麽都好奇,一條毛毛蟲都能看出滋味。
每次來,岐姬要帶些肉,怕師弟抓不到動物,天天喝糊糊、吃草葉子。
某天,那個老量道來了,老量道來是看秦子追的那顆珠子的,他聽髭暘真君說紫雲真人把自己練進珠子裡了。
秦子追摸出珠子,老量道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麽。
老量道走後來了幾個男子和一個女子,在秦子追的住房旁平地建房子。
男子們搭好房屋便走了,留下一堆壇壇罐罐跟那個女子。
秦子追知道老量道為什麽這樣安排,是怕自己把珠子弄丟了,特意加了一個人。
說白了就是看著自己。
秦子追用鼻子籲氣。來個男子,能稱兄道弟;來個女子,那聲師姐叫不出口。
女子來後打著圈看秦子追移栽的樹、草,雞舍、豬舍。
秦子追的裝束不像量道者,因要忙活,所以把袖子卷上去,讓手露出來,一手的泥。
女子看到樹枝圈成的地裡扎著兩個草人,守著幾片爛草葉、幾棵矮矬子樹,加上那個黑矬子髒不溜丟的樣子,有點鬧心。
她不搭理秦子追,秦子追也不打算理她,洗過手後窩到屋子裡。
第二天一早秦子追去找吃食,女子跟著他。
秦子追知道她就是來看著自己的,只是老量道沒派個男子來,可能是男子沒女子心細。
秦子追找吃食,不只是抓些能吃的,而是東找找、西找找,他要找能吃的植物,然後移植回去。
女子不知他要找什麽,這片葉子嘗一嘗,那棵根莖拉出來,埋回去。
女子跟著轉了小半天,忍不住了,問:
“你找什麽呢?”
“找吃的。 ”秦子追說。
“滿山都是吃的,找來有什麽用?”
秦子追不做聲。這女子,看模樣就是個有心計的人。
女子想回去,然而這個黑矬子噌地一下爬樹上去了。
秦子追爬樹上是要掏一個蜂窩,蜂窩藏在樹葉裡,女子沒看到。
等秦子追掏了一些蜜塊,裹著一群炸窩了的蜂下來,女子頭皮發炸。
這種蜂,誰都不會去惹。
其實秦子追也不想去惹,只是想讓女子別跟著他。
蜂群一動,女子不敢動了。
秦子追邊吃著蜜塊邊走,轉了個彎,女子還站在那。
午前秦子追才回去,原來他想分些蜜給女子,但怕沒事惹事,所以自個兒吃了。
取蜜,現在還早了點,真正的蜜不在樹上,在懸崖上,一個蜂窩比兩個盤桶還大,一隻蜂,有小雞仔那麽大。懸崖上密密麻麻掛滿蜂窩。
酸甜鹹辣,甜的好找。
如果找到鹹的、辣的,什麽都有滋味了。
再找到米、麥子之類的植物,秦子追想,在量道時代不可能不掀起一場風暴。
秦子追預期了一個盛大的場景,很多量道場來找他,這個拱手叫“秦爺”,那個拱手叫“秦爺”。在這裡,就在這裡,他要定下規矩,從這裡拿走種子,應下永不闖山的承諾。
心裡有夢的人,不管身份多低下,心裡自然清高。
清高的人,舉止自然風雅。
然而秦子追的舉止風雅不了,回來後忙著喂雞咯咯、豬仔,忙著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