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女子量道場裡的人到了,師太接洽了他們。
師姐陪著一個杲岱(高待)量道場的人來見秦子追,他是來問那兩個妖道的事的。
“我問過他們量道場名號,他們沒說。”秦子追答。
不知曉他們的量道場號,討要道公就難了。
“你們可以去虵族問問,看看他們去虵族沒有?”
兩人出去。
秦子追是這樣想的,他們可能會去虵族向長者討要道公,到了虵族是要報量道場號的,報了量道場號就走不掉了。
午時。
配道水的師姐送吃食進來的時候,秦子追趴在窗台上睡著了。
這是無聊的表現。
就像一條狗狗栓在木樁上,不能到處走容易打瞌睡。
“吃午餐了。”配道水的師姐喊。
秦子追抬起頭,轉過身,下床,坐到桌旁,雙手捧起罐子,往裡看了一下。
“又不是道水,看什麽看?”
秦子追拿起肘子長的筷子往罐裡夾吃食。
“師姐我想回去。”
“在這不好嗎?有吃有喝,關鍵是不會惹事。”
“師姐,師太都沒說我惹事。”
“你打了那兩個妖道,就你一個散道,回去能了事嗎?老老實實呆在這,師太會有安排。”
“他們不敢來找我,來找我杲岱(高待)量道場的人會去找他們。”
“沒師太同意,你不能出七歸子量道場。”
秦子追想,自己不是七歸子量道場的弟子了,把自己留在這,有違“道公”。
師太把自己留在這,是沒把自己當逐道的弟子看。
在自己的心裡,師太還是師太,師姐還是師姐,跟以前一樣。
所以,師太的話要聽,師姐的話也要聽。
吃晚餐前配道水的師姐送來了一罐道水。
秦子追心想得做個杯子,用木頭做也行。一罐道水少說也有五六斤,罐口大,人的嘴兒才多大,那不是喝,是吞。為什麽?得把嘴兒張到最大才不會流出道水。
嘴張到最大眼睛跟著會睜大,喝個道水弄得跟什麽樣。
五六斤的道水喝下肚,打個嗝味兒都是苦的。
離吃晚餐還有一個時辰,秦子追去劈了一根胳膊粗的樹枝。
配道水的師姐送晚餐來時,秦子追已做好了四個杯子,交叉擺在桌上。
“做根發簪不行?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藝術的東西中用了嗎?可人不能沒有藝術。
配道水的師姐拿起杯子,這物件,漂亮,也不是什麽用也沒有,喝杯水是可以的。
你看,一下就想到杯子的用處了。
師姐離開時拿走了一隻杯子。
第二天喝道水時,秦子追把道水倒進杯子裡,一杯杯喝。
杯字是木字旁,一點不假,最開始的杯子是木頭做的。
拿杯子喝藥,就喝出道骨仙風了。
純物理現象,杯子口比嘴小,喝道水的時候把嘴收小,不用張嘴鼓眼,范兒就出來了。
小口陶罐,道家不是沒有,比如長者們喝茶談話的陶罐就是小口、小口陶罐,一隻手能握住。
一張石桌、幾個道家,一人手裡一個紫色小口陶罐,恰如其分展現了道家的內裡修為。
一個大口杯子,一眼就看清裡邊空蕩,像人一樣把心敞開了。
道水苦,喝上幾口,放下杯子、砸吧幾下嘴,秦子追沒把道水當藥喝,
是當酒喝。 才五天,受傷的女子竟然自己走著來看秦子追了。
秦子追從窗口轉了個方向下床給她倒茶水。
桌子上有茶罐,但沒喝茶的小茶罐,秦子追便把茶倒在木杯裡。
女子是來感謝秦子追的,道家感謝人,不會說感謝的話。
秦子追倒對女子的腿好的這麽快感興趣,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個女子五天便好了。
女子一走秦子追便去找師姐,雙腿骨折錯位不可能好得這麽快,師姐一定用了什麽藥材或量術,他得把這個學會了。
“你不是七歸子量道場的弟子,不能學;就算你是七歸子量道場的弟子,不是醫道,也不能學。”配道水的師姐說。
“師姐,現在我不是哪個量道場的人,可不可以再進七歸子量道場,進醫道,這麽好的方子,你得教給我。”
“別跟我說,去跟師太說。”
“師姐你去跟師太說。”
“跟師太說了也沒用,這麽大的醫道,你見過一個男子嗎?”
“醫道師父不是男子?”
“什麽眼神?”
醫道的師父不是男子嗎?看著是男子啊?
想學這個,只是一時的想法,師姐不肯教,一個小遺憾。
第二天,女子又來找秦子追了。
兩人沒找到共同話題,所以女子只是坐一陣、喝杯茶便走。
女子來了幾次,秦子追覺得不對勁。
配道水的師姐送吃食的時候一語點醒了秦子追。
“這次惹出事來了吧?”
秦子追沒聽懂。
“沒看出來?人家每天來你這,能沒看出來?”
秦子追心裡沉了一下,怕是真的惹出事來了,不過也不一定,畢竟是救命之恩,道家心傲,不善言表,來這只是感激自己。
“她是道家,我是人,弄不到一塊。”這是句冷笑話。
“人家不嫌這個。”這也是句冷笑話。
秦子追咦了一聲,意思是師姐過份了。
“接著惹,我看能成事。”
秦子追趕緊吃完吃食,好讓師姐趕緊走。治骨傷的方子不肯教給自己,說這個她喜歡。就自己這摸樣,只要是長著眼睛的,不來那事兒。
別說長著眼睛的不來事兒,自己也不來事兒,什麽時候了,還有那心思。再說,心早給了人了,沒心了,肺要不要?兩扇大肺葉,被人打破過幾回,要不要?
女子又來了, 不看秦子追,自己倒茶喝。
秦子追是要倒茶的,動作慢了點,腳才下地,女子喝上了。
“找到那兩個妖道了沒有?”秦子追問。
“在查找,不知量道場名,挺難的。”女子說。
沒話了,女子喝茶,秦子追退坐到床上,雙手抱住膝蓋。
“你道行挺深的。”
“一般。”
沒話了。
“你骨型好,吃肥了,有不俗的外相。”
哎喲,這話中聽。
又沒話了。女子喝完茶,離開。
接連兩天女子沒來,秦子追沒問,師姐沒說,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
但秦子追還是知道了,女子回自己的量道場了。
人生過往客太多,沒幾個能留在心裡的,藏,累不累啊,不往心裡去就不用藏了。
可秦子追記住了剛把她挖出雪坑的樣子,消瘦的、退了血色的臉抹掉雪後沒了道家的傲氣,是一張人的臉。
也許過不太久,連這張人的臉的輪廓也會變得模糊。
吃早餐時,配道水的師姐說:
“你可以回去了。”
秦子追懷疑自己聽錯了。
“師太同意的嗎?”
“師太同意的。”
秦子追收拾衣袍。
“外邊不好呆了就回來。”
“嗯。”
秦子追提起布包,想擁抱一下師姐,但道家沒有這樣的禮儀。所以,只是默不作聲地出去。
還在飄碎雪沫。
秦子追不願升到雲端上,他要冒著飄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