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追把布包提進去。
好自為之,這話不重,細細拿捏,挺重的。
秦子追就怕聽這樣的話,聽著沒罵你、打你,可比罵你、打你難受。
不到做吃食的時候,老量道、秦子追基本不出洞窟,雖隻隔著幾十步遠,不相往來。
下過一場雨,秦子追想搭個雨棚,這樣下雨的時候做吃食就不用到洞窟裡了。
秦子追搭雨棚的時候,又來了幾個道家,是來找老量道的,看樣子要留在這裡。
這些人真留在這裡了,而且人數在增加。
秦子追不知曉他們在幹什麽,身邊聚著這麽多陌生人,自己的計劃被打亂了。
搞吃食的時候,有人來跟秦子追搭話。
“你是哪個量道場的?”
“人族矽戾。”秦子追說。
那人略感意外,“聽說過,怎麽來這了?”
“你們沒來這的時候我就在這了,我問你,你們怎麽來這了?”
“別問,這個你惹不起。”
“我不惹誰,但要我離開,至少得讓我知曉為什麽?惹不起我躲得起。”
“那就躲開,越快越好。”
“我沒惹誰呀,為什麽要躲開?”
“來了這麽多道家,你惹沒惹誰,在這裡就攤上了。”
“道家講的是道公,你總得講個道公吧?”
“兩個量道場有些事談不下來,闖山,會沒完沒了,便約個地兒比拚道行,輸贏僅此一次。你不是雙方量道場的人,離開為好。”
江湖。秦子追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沒想道家也有江湖。
“我不是雙方的人,看個熱鬧行嗎?”
“行,結局難料。”
“我是盤道盤家,見多了。”
“忘了,你是量道宮盤道十二院的弟子。”
那人轉身不緊不慢進了不遠處的洞窟。
看步伐、說話的沉穩,是個道行不淺的人。
道家們群鬥,有規矩的,單對單,贏了的人不能再參與拚鬥,這是一種規矩。
贏了的人合著力捕殺對方的人。這又是一種規矩,就是發盤道,所以秦子追才說“我是盤道盤家,見多了。”
不知他們要用哪一種規矩。
人數還在增加,達到二十人之多,秦子追看出來了,這二十人是雙方量道場的人。
雙方各來了十個,是商榷好的,隻來十個。
其中有女量道。不管男量道、女量道,都平平靜靜的,好像不是來搏殺,是來郊遊、野炊。
也許不會搏殺吧,因為最後進場的一個老量道和最先進場的那個老量道坐在一起談話。
誰都不理會他們在談什麽,窩在洞窟裡不出來。
可秦子追在意,活生生的人呢,可以用別的方法解決,沒必要一地的歿傷。雖說道家藏得住,可誰不傷心啊?
所以秦子追打算參合,勸架。這是人的優良品行,兩個人要打架了,勸一勸,往小裡說是好心好意,往大裡說是俠肝義膽。
往壞裡說是多管閑事。可不管做不到,不痛快。
所以秦子追走過去了,自報名號“人族矽戾。”
兩個老量道停止談話,看著他。
秦子追懸空坐下,屁股下沒有凳。
“聽說你們有些事解決不了,我可以聽一聽嗎?”
“這趟事後我門會去找虵族,現在你離開。”一個老量道說。
“我是盤道盤家,發過幾次盤道,現在這裡是二十個道家,
按闖山的規矩逐一拚鬥,歿過半,沒有一個囫圇的;按發盤道的規矩鬥,活下來的不會超過三個,且傷重,無法離開。解決事了嗎?沒有,還是原來的樣子。相不相信,我給你出個主意,可以不用傷歿太大拿下你,我幫他出個謀略,可以沒太大傷歿贏下你。” “這是我兩門的事,會去向虵族要個道公。”
“我看不得道家為了一點雞皮疙瘩事鬧個傷歿。再說,你們這合道公嗎?”
“合道公。”
“我們先不說道公,這些道家,是你們看著長大的,現在談不下來接著是開打,忍心嗎?我看著,活下來的三個,我幫你們養著,算還你們的道公。”
秦子追回到洞窟,坐在洞窟口的石頭上。
兩老量道談了一陣,散開,道藏出來的亭子消失,跟著各個洞窟裡走出道家,站成相向的兩個排列。
看陣勢,沒談攏。
秦子追轉過身,不想看他們道鬥。
經歷過闖山,發過盤道,按理說秦子追的心相當硬了,可他還是看不下去。
第一聲炸裂驚了秦子追一下,是氣量割劈在岩壁上的撞擊聲。
不用看,是群鬥,地面、空中發放的氣量割劈得岩壁、山體、山頂的石子亂飛。
摔下來的瓷實的聲音是人掉在地上。
不太長時間,撞擊聲沒有了,秦子追轉過身,開闊的地面上躺了一坪人,跟著兩個壯年人走出洞窟,這兩人沒參加拚鬥,是收拾殘局的。
傷者、歿者重疊在一起,一個壯年人翻動的動作大了點,另一個壯年人突然對他發起了攻擊。
秦子追冷眼看著。
是傷心導致的失控,兩人鬥上了。
秦子追看著他們掉進人堆裡,半個時辰後,活下來的人蘇醒過來了,不多不少,三個,其中就有那個老量道。
秦子追走過去,對老量道說:
“現在怎麽辦?擦屁股的人都沒了。”
擦屁股,道家從不這樣說話,但能聽懂。
“不需要你做什麽,三天后,會有人來這裡。”老量道說。
“三天,撐得過三天嗎?”
老量道閉上眼,不再搭話。
“你不活,他們還要活呢。看到沒有?”秦子追指著山間的荒路,濃重的血腥味已經引來一些動物,在各個山口窺探。
“三天,骨頭渣都剩不下,信不信?”
老量道咯了一口血,感覺是被秦子追氣咯血的。
秦子追用量術把他平端進洞窟。蘇醒的另兩個傷者一個是老量道的弟子,一個是對方的人,秦子追把他們放進一個洞窟,然後一具具翻找,看還有沒有活下來的人。
歿者也堆進一個洞窟,動物候在外邊呢,一沒看著就被叼走了。
平端進洞窟的還有三個傷重沒蘇醒的人,有一個是女量道。
有女量道就不方便了,秦子追謀劃著立馬去一趟七歸子量道場,傷者不能運過去,看能不能來幾個醫道的師姐,先把人救下來,然後再去他們量道場傳個話。
可去七歸子量道場又怕動物闖進來,門不結實,還怕蘇醒過來的傷者誤會,所以得先說清楚。
“我去找七歸子量道場醫道的人來,得把洞口封住。”秦子追對老量道說。
老量道沒表情、沒動作。
秦子追出去,揚起一塊巨石慢慢合住洞口。
堆放歿者的洞窟也封住了,秦子追化成一溜光影趕往七歸子量道場。
秦子追先去找師姐,告訴她是個什麽情況。
“七歸子量道場從不出診。”師姐也告訴秦子追是什麽情況。
“四個人傷很重, 運不過來,非得去,要不會歿。”秦子追說。
“兩量道場的事,你參合進去幹什麽?”
“看不下去。”
“跟我一起去見師太,你自己說。”配道水的師姐領秦子追去師太那。
見到師太,秦子追說不出了,是師姐說的。
師太冷眼看著秦子追,然後說:
“去兩個醫道的弟子、兩個武量的弟子,武量的弟子不去了。”
秦子追真想給師太鞠一躬,七歸子醫道從不出診,是規矩,為自己,這個規矩動了。
配道水的師姐帶上一個師姐,秦子追背著要用的藥材,一溜光影往回趕。
起開封石,受傷的女道也醒了,嘴角在滴血。
拚鬥,外傷連著內傷,外出血伴著內出血。能蘇醒過來的人,得處理創口,女量道便不能和男量道在一個洞窟裡。
秦子追把女量道送到另一個洞窟,忙著煮道水。
秦子追不明白師姐們是怎麽把創口縫合起來的,沒有針線,創口像做過外科手術一樣巴合在一起。
骨折的部位摸合接上,內出血的部位秦子追也不明白師姐們弄巴合沒有,不過傷者看上去好了很多。
老量道說三天后才會有人來處理這事,三天,至少不能讓他們歿在這個時間內。
道水有幾樣,秦子追整天就是燒火熬道水,喂道水,還要給他們擦拭,換下弄髒的衣袍。
洗衣袍的事也歸秦子追做,洗好的袍子掛曬在藤條上。
還得給他們喂流食,端屎接尿。
不過想想,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