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吃食,秦子追坐到亭子裡。
水澤上也上了霜霧,遠處白茫茫一片,隻近處才能看到水澤裡的水。
女子說三天內自己不離開,她會使手段。
如果要離開,現在就可以離開了,不粘這口鍋、不討這個嫌。
可離開後,自己還能做什麽?
憑自己的道行,什麽也做不了。
既然自己離開這裡後什麽也做不了,那就只能留在這裡。秦子追是這樣想的。
第四天一早,女子來了,秦子追迎出洞窟。
女子臉面冷峻。
“我想和你門長者談,和你門長者談過後我就走。”秦子追說。
“我門不與道巫交往,你要我說幾次?”
“就多說一次。”
“我問過我門長者了,我門長者不會再和你談。”
“昨天我說的交換條件你說了嗎?”
“說了。”
“還有一些量道場可能修有這種量術,你門就去看看,不會改變什麽。”
“道家的事,你說不會改變就不會改變?我門不與道巫交往這麽久,因你而開了一次先例,但不可能因你而有所改變,是吧?”
“是。但有時候你向你門長者傳的話,跟我和你門長者談的話,效果不一樣,你門因我而開了一次先例就是例子。你再跟你門長者傳個話,我再跟你門長者談談,說不準他會同意。”
“我已經給了你答覆,你是現在就離開,還是不離開。”
“你就再傳一次話。”
女子抖下衣袖,周圍的霜霧向她手心集結,形成一個透明的圓形晶球。
一隻蜘蛛哧地一下到了她手上的晶球裡。
“三指後你不離開,我把你像這隻蜘蛛一樣裝在裡面。”
女子伸出另一隻手握成拳,彈出一根手指頭。
“你門只是去看看,可以不跟道巫扯道公,說得通的。”
女子彈出兩根手指。
“而且我有做、、、、、。”
秦子追感覺自己在變小,哧地一下到了晶球裡。
說乾就乾,只有道家。
秦子追腸子都悔青了,女子已經伸出兩根手指頭了,後邊的半句話本可以不說,直接走人什麽事也沒有。
但實在忍不住,多說了半句。
裝在晶球裡秦子追不怕,問題是晶球裡除了一隻蜘蛛什麽也沒有,什麽也沒有就沒有吃的。
就目前的態勢,只能餓了先吃掉這隻蜘蛛,多撐一會是一會。
估計蜘蛛也有這想法,餓了先吃掉這個小人兒。
蜘蛛、人挨得近,隔著薄薄的透明的質地,誰也夠不著誰,只能眼睛盯著眼睛。
盯著盯著就餓了,而且不覺得蜘蛛難看、難吃,感覺像大閘蟹一樣誘人。
女子不知到了什麽地方,也是一個洞窟,順手把晶球丟在一個石槽裡。
石槽裡有不少這樣的晶球,每一個晶球裡有一個動物和一個道家,都變成乾屍了。
玄量一門不入道巫這麽久,來這住著不走的道家應該有不少,玄量一門應該也像勸自己一樣勸過他們。
然後都到了這裡。
秦子追想變換成巨人,把晶球炸開,可晶球的壓力巨大,裹得他肉骨、血管像要糜爛、爆裂一樣痛。
下半夜,秦子追找到了破解的辦法,他那雙手跟個銼刀一樣,一點一點地掏唄。
掏穿了晶壁,秦子追和蜘蛛展開了殊死搏鬥,打得肢斷須斷、臉腫衣破的。
早上女子來看晶球時,那個小人兒在吃蜘蛛。
女子點了一下晶球,晶球晃動,秦子追看到女子的臉和手指頭了,凸透鏡原理,女子的臉變形嚴重,眼睛、鼻子、手指頭不成比例地大。
秦子追放下蜘蛛腿,拍晶壁,意思是放自己出去。
女子搖頭,拿起一旁的晶球指著裡邊的乾屍給小人兒看,意思是你吃了蜘蛛也會餓、渴成這樣。
秦子追領會到了女子的意思,不拍晶壁了,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
吃了蜘蛛,空間大了一點,人變小了,食量跟著變小,一隻蜘蛛足夠撐到他,得歇會兒。
女子又點了一下晶球,秦子追被晃得翻了個個。
女子做了個繼續掏的動作,秦子追一翻身,真繼續掏了。
他得趕在虛脫前掏出去。
晶球的質地很硬,他掏了十天,女子幾乎每天都來看“看熱鬧”,用一根草莖測量小人兒今天掏了多遠、明天掏了多遠,還有多遠才能掏出去。
有時女子會把吃的帶來,邊吃邊看秦子追掏,饞他。
掏到第八天秦子追掏不動了,歇下來幾次,一歇下來女子就戳晶球把秦子追搖醒。
第十天,在離晶球外還有一塊指甲的厚度時,秦子追意識開始模糊,伏在晶球裡不動了,女子沒了興致,然而從那人的手裡排出兩道電,晶球裡響了一聲,指甲厚的晶球壁炸脫落。
晶球裡騰出一包煙火,女子沒找到人,待煙散,那人被電爆的反衝力衝到晶球的最裡邊,頭朝下豎在那。
女子把秦子追倒出來,放在桌上扒拉,這小人兒,被自己弄出的爆響炸得攤手攤腳的。·
跟著秦子追的意識回來了,變回原來的大小, 坐在桌子上摸臉、摸頭髮。
女子手裡又多了一個晶球。
“我走。”秦子追趕緊說,說慢了不行。
走慢了也不行,秦子追從桌子上直接一個翻身出去。
出了玄量一門的地界,秦子追到鄰近的量道場蹭了三餐。
第二天爬上雲端返回無主之地。
把自己堵晶球裡放電爆,衝擊力全往身上招呼,震得骨頭縫裡都痛。
在路上,遇上雷巫電巫一門的人,這次秦子追想避開他們。
正行雲下雨呢,這麽一大塊雲區,要繞過去也難,秦子追便直走過去。
雷巫電巫的弟子見那個人衣袍燒爛完了,臉黑發亂寂寂然飄,想:
他不會又往雲裡鑽,被雷劈著了吧?
他要是被雷劈了,會扯個沒完,這次怎麽會這麽安靜?
然而還是說了一句“別往雲裡鑽。”
正愁抹不開臉歇下來,秦子追一屁股坐在雲上。
“說了多少次,打雷閃電下大雨,別往雲裡鑽。”雷巫電巫一門的弟子說。
“這次是我自己整的。”秦子追說。
“自己整的,賴不上我們。”
“我有賴你們嗎?是你門欠著我的道公好嗎?”
雷巫電巫一門的弟子哄地一下散走,這個人,就算哪天失憶了,什麽也不記得了,估計就這事忘不了。
秦子追等疼痛緩解了一些,爬站起,仍寂寂然走,他得回去平複一下。
回到無主之地,秦子追搞了一餐,吃得撐起,然後靠在門洞口看雨打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