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羅老師拜過師沒有?”乾德一話鋒一轉,看著張子。
“沒有。”張子說,他不記得羅老師什麽時候曾讓他拜師。
乾德一得意地指著牆上的一面錦旗,說:“這還是羅老師送我的。”
只見錦旗上寫著幾個金色大字:武德高尚,醫武雙馨。落款是:羅北平1983年12月
錦旗掛在辦公桌正上方的顯眼位置。
乾德一忽然提高了嗓門說:“他說話不算數,說好了我教他峨眉功夫,他教我太極拳,等我教完了他,他不教我。”說著唇上胡須不停抖動。
張子聽得發愣。覺得很尷尬。
羅老師那麽德高望重的人,竟然有這種把柄落在同行手裡。
太極有那麽珍貴嗎?既能激起老江湖的欲望,又能讓功成名就的人不惜名聲食言不教?這是張子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太極拳的影響力。估計太極拳雖然慢慢悠悠但可能是一種寶貴的內功吧?張子想。
他對太極沒有什麽感覺,隻覺得是老年人的健身項目,跟散打和技擊沒什麽關系的。那麽慢,能有什麽用?他平時練散打,無論速度多快,羅北平都說還要快。羅北平在教學時也是拳腳如風,哪有半點太極拳的影子?
“那個白浪,我在廣東教拳帶他一塊去的,他在那邊叫我師父的,等回到北碚,他跟我說在羅北平面前還是不叫我師父。”乾德一越說越激動。
“我說叫啥子都行,叫師兄也行。”他大聲說著,“打徒手試試,我一釘子(拳頭)給他打過去。”顯得惱恨已極。
張子對白浪有印象,在羅北平家吃飯時曾經碰過杯。在散打班上也見過他,他來了兩三次,幫助帶過兩次準備活動。其余的時候都在自己壓腿,踢沙袋。他的風格非常奇特,身勢只要一動就是呯的一下發力,全身如鐵鑄一樣。踢沙袋時,身子一歪沙袋就已經飛起,很難看清他的腿路。尤其是眼神,跟乾德一的一樣清亮、深邃,而且多了一份霸氣。
每次張子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踢沙袋。他也不理任何人,自顧自地練。
通過乾德一這番話,張子初次感到江湖的險不可測。張子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也不喜歡這樣的做派。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麽行事。在他的印象裡,武術是最講究實力的,來不得半點虛假,沒想到這裡面的行事卻這麽假。
他想起金庸寫的小說《連城訣》,那裡面幾乎每種人際關系都是虛偽的,師徒、夫妻、父女、父子,看得人汗毛直豎。可那畢竟是小說。
坐了一會兒,張子坐不下去,告辭了出來。
武軍把他送出來,說下午若有空請他看錄像,麥當娜的演唱會。張子婉謝了他的好意,往學校走去。
北碚街上難得一片晴空,張子心頭卻像蒙了一層陰雲。
不過,他很快就把它丟在了腦後,期中考試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他的心頭。
他從沒有害怕過任何考試,十幾年的讀書生涯已經讓他成了考試賊,怎麽用最少的時間取得最好的成績,他已經有了一套辦法。這不是老師教的,是自己實踐出來的。
同樣,他對散打也是這個態度,不指望老師,只相信自己的付出。
有付出,就一定有回報。這是他這個大學生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