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很快就燒開了,趙飛招呼眾人上桌。桌上擺了四盤熟食:樟茶鴨、熏兔腿、泡椒鳳爪、醬鴨胗。其余的是各式涮菜,都是四川火鍋的標配。油碟是麻油蒜泥的。
趙飛拿出一瓶瀘州老窖,笑咪咪地晃晃,說:“今天咱們喝這個。”
老頭兒高興得連連點頭,說:“要的。”
“還有啤酒,咱們先喝白的。”趙飛說。
老頭高興得就差拍手了。
趙飛給眾人一一斟滿酒杯,酒香濃鬱撲鼻,他端起酒杯說:“今天難得聚到一起,咱們先敬我師父一杯,一會兒請他老人家給我們聊點好玩兒的。”
張子和馬明亮齊聲說“好”,端了杯敬老頭兒。
老頭兒開心已極,拿起酒杯在身前舉了舉,一口幹了,白酒下肚,臉上湧出滿足的神情。趙飛、張子、馬明亮也一起喝乾。
趙飛給眾人一一斟滿酒杯,招呼大夥兒動筷子。
眾人各選熟食下筷。老頭兒獨愛樟茶鴨,尤其愛吃鴨屁股,吃得滿嘴流油。張子夾了一個鴨胗,拿在手上咬著吃。馬明亮夾了一塊兔腿,吃得腮幫子鼓起一個大包。黛西愛吃泡椒鳳爪,兩個指頭捏著一隻鳳爪,翹著小指,辣得嘶哈嘶哈的。
老頭兒打趣地問她:“吃不慣四川的小辣椒吧?”
黛西圓睜著碧眼,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好吃。”
趙飛笑著說:“現在好多了,適應了。”
“適應了就好。”老頭兒誇張地大動著上下齶,一個鴨屁股已經所剩無幾。
趙飛又招呼大夥兒端起酒杯,這一次是感謝張子和馬明亮光臨寒舍,讓他們陪老頭兒多喝幾杯。老頭兒高興得滿臉放光。
三杯喝完,張子和馬明亮借花獻佛,各敬了老頭兒一杯。老頭兒喝得心花怒放。樟茶鴨很快乾掉了半隻。
趙飛把火鍋的火苗調大,招呼大家涮菜。有牛肉片、黃鱔段兒、毛肚、黃喉、鴨腸、午餐肉,蔬菜有藤藤菜、木耳菜、豌豆苗。
大家一吃火鍋,就再沒人碰熟食了。正宗四川火鍋的威力真是不擺了(不必說了)。中途張子又夾了一塊兔腿,感覺卻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又不好意思。
酒過數巡,張子忍不住想聽老頭兒擺龍門陣(侃大山),於是說:“大爺,傳統武術的厲害我領教了,但是我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老頭兒把黃喉一口塞進嘴裡,邊咀嚼邊示意他說下去。
“傳統武術厲害是厲害,但是趁人不備下手,萬一判斷錯了打錯了人呢?”張子說。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老頭兒伸頸咽下黃喉說。
“這,就不太正義了吧?”張子借著酒勁說。他推崇公平競賽,討厭借助不正當手段,覺得那樣就算贏了,也沒意思,是偏離了練武術的宗旨。
“什麽叫正義?”老頭兒問。
“正義就是堅持真理,與假惡醜作鬥爭。”張子想了想說。
“哪個是真理?”老頭兒放下筷子,表情認真地問。
“這個,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張子笑笑說。
“你分析分析,我聽趙飛說你在長途車上抓過小偷,你說說你是怎麽發現真理的。”老頭兒說。
“我就是看小偷偷東西,就阻止他了。這是很自然的事。”張子說。
“就你發現小偷了?車上沒其他人發現?”老頭兒問。
“被偷的那個人也發現了。但是她裝睡不敢反抗。
”張子說。 “她的真理呢?”老頭兒問。
“她,她放棄了。”張子說。
“她為什麽放棄?”老頭兒問。
“她不敢堅持真理。”張子說。
“錯。她不知道什麽是真理。如果她知道,她就會堅持,就能體現出正義。”老頭兒說。
“她怎麽不知道?她只是裝不知道。”張子反駁說。
“真知道必然能行動。她知道個錘子。”老頭兒說,“我問你,如果把你換作她,你會怎麽做?”
“我啊,他手剛伸到半途我就爆了他的肝。”張子說。
“你偷襲人家小偷,不太光明正大吧?”老頭兒閃爍著眼神問。
“難道我還要等他得手再行動?我是正義的啊。可以不考慮手段。”張子說。
“對,你有正義,就能發現真相,堅持真理,而那個女的或者別的乘客沒有正義,也就發現不了真相,無法堅持真理。”老頭兒說。
“可是那個女的真的看到了。”張子說。
“她真看到跟沒看到有什麽區別嗎?沒有任何區別。沒有正義感,就看不到真相、真理。”老頭兒說。
“哦,這樣理解啊。”張子感覺老頭兒看問題的角度很新鮮。
“你還說我的手段不正大光明,不正義嗎?”老頭兒盯著他。
“您這麽一說,好像我看問題只看到了局部。”張子訕訕地說。
“有正義才有真相,沒有正義就看不到真相,只能自欺欺人罷了。凡此皆是意。”老頭兒說完,意味深長地盯著張子,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