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展開了熱火朝天的比賽。
張子的手碰到石頭,感覺石頭磨得燙手起來。不一會兒兩人臉上布滿了汗珠。武海眼裡充滿了驚恐,張子則閉了眼猛動腰。這種反弓的姿勢,只有腰勁可以用上,其余部位都被固定死了。
磨了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張子覺得手一松,胳膊運力一掙,兩手解放了出來。他麻利地摘掉胳膊上的繩子,接著解腳踝上的繩子,雖然打了死結,但是不一會兒就解開了。張子又摸到嘴上膠帶的封口,用指甲摳開,扯住膠帶繞著腦袋轉了幾圈,從嘴上撕了下來。釋然地長吐了一口氣,冷笑著看著武海。
武海停止了動作,口裡嗚嗚地說著什麽,眼神柔軟下來。
張子活動了一下腰,再揉揉手腕,搓搓腳踝。做了一個擴胸運動,走到武海跟前,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武海長聲嗚嗚。
張子不解恨,又照著他的肋給了一拳。武海眼珠翻白,呼吸短促,身體抽緊起來。
張子嚇了一跳,光顧著發泄怒氣了,可別打死了他。趕緊蹲下,把他嘴上的膠帶一圈圈扯了下來。
武海張著嘴,大口喘氣,張子學著童樺的手法,給他拍了拍後背。武海呼吸平緩下來,有氣無力地說:“張哥,對不住了。”
張子想罵他一萬句,但是沒了罵的力氣,感到精疲力盡。
“走,送你狗日進公安局。”張子說。
“我不去,你在這兒弄死我吧。”武海垂頭喪氣地說。
“我弄死你很容易,你信不信?”張子怒聲說。
“信。”
“只不過老子弄死你,老子也得陪你死,那就太不值了。”
“對對。張哥,放了我吧。我一輩子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我幹嘛放了你?又不是我捆的。我走了!你自個兒在這呆著吧。”張子拍拍身上的土,向洞口走去。
“張哥,別,我在這兒沒人知道,會餓死的。”武海在後面緊著說。
“我這不解開了嗎?你自己慢慢磨吧。”
“你看。”武海示意張子看他的手腕。
張子一看,他腕上的繩子連一根纖維都沒磨破,做了半天無用功。想了想,恍然大悟,哈哈笑起來:“你這點功夫還搶劫?腰都沒練開,死板一塊。”
說完貓腰走出了山洞。
“你怎麽回去?你知道這是哪裡嗎?這裡是深山老林,你幾天幾夜也走不出去。”武海在後面喊。
張子不理他,看了看地形,原來這個山洞在一片灌木叢後,叢前是茂密的樹林,一眼看不到邊,不知從哪裡能走出去。洞前十幾米處的樹叢中停著一輛小巴車,車旁邊有兩道車輪印跡,張子便順著輪痕往前走去。
走了一百米後,路面變硬,輪印消失了。前面是幾重山嶺橫在眼前,霧氣幛幛,沒有一絲人類在此活動的痕跡。
“我靠。”張子猶豫了。想了想,又原路走了回去。
到了山洞前,沒好氣地說:“他媽的,怎麽走出去?”
“你把我放了,我開車帶你出去。”武海興奮地說。
“好吧。出去以後你就去自首吧。”張子說。
“要的要的。”武海一迭聲地說。
張子進了山洞,三下五除二給他解開繩索。武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一瘸一拐地往山洞外走去,張子緊緊跟上他。
武海打開小巴車門,踅進駕駛室,張子拉開車廂門,坐在他後面。
武海發動引擎,
車子沿著剛才張子走過的路往前開去,七顛八顛,不一會兒就上了山嶺,從山嶺往下一看,漫山遍野的柑桔林,林中散落著幾輛小巴車,車旁有三兩個農民在采摘柑桔。 “你媽,你不說這是深山老林?這幾天幾夜走不出去?”張子驚奇地說。
“我不這麽說,你能坐上我的車嗎?走出去累死你。一會兒上了公路,路上就有招手停(載客中巴),回北碚的。”武海說。
“你呢?”
“我就走了。從此浪跡天涯。”
“你去自首不好嗎?你不是沒跟著搶劫運鈔車嗎?”
“我老漢活不幾天了, 我去搶劫,誰照顧他?可是我還是拗不過挺哥,幫他取了箱子。”
張子心裡一動,差點就想告訴他箱子裡沒錢,搶個空箱子能判多大罪呢?
嘴上卻揶揄說:“你殺人搶劫,老子命大不死,我估計你吃不了槍子,頂多判幾十年,幾十年後又是一條好、好、老頭嘛。”
武海嘿嘿直笑。
張子接著說:“我再放你一馬,不跟警察說你搶劫,就說是你接過去的。能救你一條小命不?”
武海似有所動,想了想,“警察要是問我箱子呢?我就說讓廣東人截走了?”
“對啊,事實如此。”張子說。
“但是我不也是接頭人嘛,還不是共犯?算了算了,從我答應幫他取箱子那一刻,我就回不去了。”
聽他這麽一說,張子也覺無可奈何。心中悲涼不已:人闖大禍,並非遙不可及的事,只是一念之動,就萬劫不複了。
車子開了10多分鍾後,眼前出現了一條主路,武海把車停在路口,轉過頭來說:“張哥,你就在這等,一會兒就有車過,往右邊就是北碚。大恩不言謝,咱們後會有期吧。”
張子悵然若失。這個人是壞人嗎?肯定是。可是他卻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好感。也許是同情?也許是因為剛才攔著那兩個人不殺他?
“謝個屁。”張子冒出一句,跳下了車。
武海怔了一怔,發動引擎,車後卷起一團塵土,向著北碚的相反方向急慌慌遁去。
“後會有期個屁。”張子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尾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