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將一條彈鏈徹底打空,李根終於停手。
不緊不慢,重新給槍管換冷卻水。
趙三、吳黑皮等人雖然殺得上癮,但先前早得過李根命令。
康家私兵徹底潰逃,又被他們追殺打傷打死多人後,這支武裝小隊伍開始重新收攏,並很快返回李根面前。
李根這時已經將自己的重機槍再次裝箱。
此刻重新見到那個封閉的大鐵箱,趙三、吳黑皮等人都面露後怕之色。
雖寂靜無聲,但仿佛箱子裡關著可怕的人間凶獸。
“我們走。”
李根一聲令下,隊伍快速移動。
黑市附近山野間的戰鬥,結束太快。
康威等人安排在遠處的預備部隊,完全反應不過來,李根等人便已經撤出那片山嶺。
康家私兵遺留的山炮,李根略有幾分興趣。
不過不是針對山炮本身,而是鑄炮材料,將來或許能派上用場。
重機槍拋落的眾多子彈殼,如有時間,也應大致收集一下。
但眼下李根他們還要趕第二場。
那些山炮和敵人的槍支輜重,隻好留給木航與木家人了,假如木家趕得上……
這些日子,錢塘衛、東海衛、巡海局經常搜山。
因此趙三、吳黑皮等人隔三差五便在山中轉移,對地形之熟悉,不亞於常年進山的樵夫、獵人。
李根一行人,快速趕往南湖村。
速度甚至比那些嚇破膽,好半天后才回過神想起來去報信的康家私兵更快,更早抵達南湖村。
直到此刻,藏於水上等待隨機應變的巡海局第三營一隊官兵,才剛剛搞清楚黑市那裡發生什麽。
帶隊軍官小心翼翼帶人靠近,然後又只派少數人上岸查看。
不等他們徹底搞明白狀況,忽然有其他部隊趕到。
三營隊長仔細一看,來的也是巡海局的人。
為首者,是一營的木航。
“木隊,你們怎麽來了?”三營隊長心裡微微一突。
木航本人之外,他身後更站著木家……
三營隊長正考慮措辭,木航到了近處,猛然出手,將其拿住。
巡海局三營的士兵大亂,但馬上被木航身後一營人馬拿槍指住,不敢亂動。
“你們大都是被他蒙蔽,都別亂動。”
木航喝道:“隻誅首惡,不論其他!”
他身後,更多巡海局官兵持槍登船和上岸,迅速將各地環境都控制。
木航神情嚴肅,視線掃視全場。
他揮揮手,首先命人把三營那個帶隊軍官押送回去。
木航腦海中浮現自己父親的交待:
“你帶一營控制巡海局這邊,我帶人去處理錢塘衛春江營那邊,務必拿到知情者活口,第一時間送回穩妥地方看押。”
木航長長呼出一口氣。
源先生……究竟何方神聖?
他正想著,岸上忽然有人叫他:“頭兒,你快來看!”
木航詫異,親自上岸。
看了李根等人先前交火的現場,木航眼睛越瞪越大。
…………
南湖村,康家莊。
大宅裡,康威放下茶杯,朝洪先生問道:“坊市那邊,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洪先生答道:“按時間估計,順利的話,應該開始大炮轟山了,後續步兵清掃還要一些時間。”
康威點頭:“那再晚些時候,便該知道結果了……”
話音未落,
外面忽然想起槍聲! 康威瞳孔收縮:“來這邊了嗎?”
洪先生忙說道:“爵爺,還請您往地道暫避,安全一些。”
“沒什麽好慌的。”康威不緊不慢站起。
正在屋內眾人被外面槍聲吸引注意力時,一直安靜如雞的高泰,雙手猛然用力一崩。
綁在他身上的繩索,就寸寸碎裂。
在其他人反應過來前,高泰打倒身邊一個槍手,並搶過另一人手裡的槍。
對面洪先生忙護著康威隱蔽。
高泰抬手一槍沒有打中。
開槍後他就不看結果,身形猛地朝門撞去。
雖是木門,但關閉緊鎖。
但被高泰一撞,頓時破碎。
高泰閃身出門,屋裡人料不到他如此迅猛闖出去,齊齊開槍卻已經慢了一步。
高泰闖出門,就聽外面強盛迅速逼近。
守衛在這裡的康家私兵,節節敗退,很快被李根一行人打了進來。
“謝先生相救!”
高泰不知黑市情況,但此刻也無時間多問,隻向李根告知情況:“康威在那間院子大屋裡,屋中可能有地道,出口不知在哪裡。”
“我知道。”
李根淡然道。
他右眼能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溫熱,似要遠離。
這感覺不像修行者,倒有些像類似當初符籙、念珠那樣的法器。
想來在大順朝如此詭物叢生的環境下,康爵爺同樣會準備抵禦詭物的辦法。
但可惜,防詭物,不防人。
甚至還為李老板指路。
李根當先朝院子後巷追去。
他身後趙三背了不止一杆連珠槍,當即取下一支,拋給高泰。
高泰接了,就立馬跟上李根。
一行五、六十人的武裝,全員連發步槍,相互掩護,迅速殺穿康家莊。
李根一路衝到莊子外面,再走幾十步後,到了一戶寂靜無人的農家院子裡。
進去之後,就見柴火叢那裡抖動。
柴草被翻開,康威鐵青著臉,跟著洪先生幾人從中逃出。
然後,很快就見到李根一行。
洪先生大驚,抬手舉槍。
但李根這邊槍聲響起,幾十條步槍連續開火,瞬間就把對方打倒一片。
康威肩膀上挨了一槍,跌倒在地。
他冷汗直流,但仍抬頭死死盯著李根:“你就是那位源先生?久仰。”
李根則槍口一抬,已經指在對方腦門上。
康威厲聲道:“殺了我,你也跑不了。”
仿佛在驗證他所言,遠處能隱約聽見人的喊聲,從各個方向包圍上來。
李根平靜看著康威。
康威與他對視:“錢塘衛的正規隊伍,你們還能打出去嗎?
就算你可以,你這是在向整個東海省府宣戰!
到時候不僅錢塘衛,東海省每支部隊都會來圍剿你們。
你就算不死,別說錢塘城,整個東海省都再沒你立足之地……”
“砰!”
槍聲響起,康威兀自瞪大眼睛,腦門上一個血洞,仰天栽倒。
“走。”
李根收槍,平靜命令其他人。
一行人向外走。
外面村落間,有人趴在房上,這時回首叫道:“確實是官兵,有好多人,還有火炮!”
聲音略有一絲不穩。
在李根和高泰的日常訓練,以及實戰磨練下,他們已頗為精乾悍勇。
但對抗正規部隊,和迎戰私兵、海盜,象征意義畢竟不同。
哪怕現在能殺出去,未來的麻煩也超出想象。
“能殺進來,就能殺出去。”
李根將自己手裡連發步槍隨手一扔,旁邊趙三忙接住。
爬上房頂,朝外望。
確實有不少錢塘衛官兵,正分散開來,靠近南湖村康家莊這邊。
當前只有一架重機槍的情況下,目標分散,其實不太方便發揮。
但眼下只需要打出去即可,不必全殲。
李根經過神詭工廠強化體魄,也包括眼力。
他四下裡掃視,仔細尋找。
很快,發現自己的目標。
遠方,可以瞧見對方的指揮官,也正拿著望遠鏡,觀察村裡。
這人倒是謹慎,距離村口至少幾百米。
對當前時代的全部槍械來說,這個距離都超出有效射程。
但是……
李根淡定地從大鐵箱側面,摘下一杆掛著的步槍。
這杆步槍,是他叫廠裡員工們針對槍機等部件特意改裝過的,和重機槍一樣,眼下就一支。
而且不是連珠步槍,反而是一次手動填充一發子彈的單打一獨子步槍。
它與當前主流步槍最大的區別在於……
人家是黑火藥子彈。
它是無煙火藥子彈。
因為是改裝的,所以還有很多弊端。
但眼下可以臨時用一用了。
李根也不用特殊瞄具,直接端起步槍趴在屋頂,瞄準四百米開外的目標。
以當前槍械水平,這個距離,超出多數步槍有效射程(非極限射程)近一倍……
錢塘衛春江營營長趙登也覺得自己所處位置很安全。
畢竟遠處南湖村裡,沒見敵人推出大炮來。
當然,趙登也注意隱蔽,預防流彈。
“營長,我們畢竟沒有調令,這屬於私自行動了。”他身旁親信有些不放心。
趙登端著望遠鏡,淡定答道:“我們是拉練中途,偶遇悍匪襲擊康先生,所以事急從權救人性命。
申請行動的報告,我已經叫人給王總指揮送去了。
眼下是情勢緊急被迫還擊與敵交火。
就算還有些不合規矩,將來王總和幾位議員也會幫我們說話的。”
他轉頭命令道:“炮彈裝填,如果有什麽不對,就給我轟……”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震。
頭往後仰。
旁邊親信目瞪口呆,看著自家營長太陽穴位置鮮血飆飛。
然後仰天摔倒在地。
哪來的子彈?
看中槍部位和趙登面朝風向,應該是村子那邊,但是……
最前方接近的士兵,都還沒到村子火力有效射程啊!
怎麽最後方的趙登反而被一槍撂倒?
周圍一群人全都懵了。
他們第一反應是,村外有敵人埋伏,但他們推進時沒發現。
但不等他們做下一步決定,遠方南湖村方向,忽然傳來連續不絕,仿佛霹靂連環般的聲音:
“突突突突突突……”
下一刻,就是大風刮過。
最靠近村子的一隊士兵,幾乎同時鮮血橫飛被刮倒。
李根手中獨子步槍一槍命中目標後,就從屋頂下來。
重機槍重新從鐵箱裡被拖出,然後架設在一個隱蔽位置。
連串彈鏈,再次刷刷抽動。
成百上千的彈殼,被飛速拋出。
槍口火焰不停噴湧,左右搖擺。
頓時就像大斧砍樹伐木一樣,將一片錢塘衛士兵伐倒。
李根招呼一聲,高泰、趙三就各帶人馬,從兩邊包抄殺出。
重機槍噴湧的火舌,不斷為他們提供掩護。
對面錢塘衛士兵稍有冒頭反擊的意思,就被迎面打倒。
這一刻,眾生平等。
康家私兵血流成河。
正規軍錢塘衛官兵同樣血流成河。
康家私兵被這超出認知的火力打懵打怕。
錢塘衛官兵第一次面對這麽連貫密集的火力,同樣被打得暈頭轉向。
大家腦海中第一個慣性般的念頭,是對方到底藏了多少人多少條槍?
長官先被狙殺,更是叫現場官兵陷入混亂,各有主意。
勉強有些鎮定悍勇的人,想要推動火炮還擊。
但他們剛想填裝炮彈,李根那邊暴雨一樣的子彈就連串飛過來。
一群炮兵被打死帶傷在炮位旁。
李根甚至打爆了他們幾個彈藥箱。
更猛烈的爆炸直接在炮位附近掀起,炸得左近地動山搖。
高泰、趙三等人快速突擊,大肆收割人命。
外面爆炸驚天動地。
李根此刻則淡定地給槍管水冷套筒換過冷卻水。
他伸手將重機槍從小推車上拆下來。
推車、鐵箱收拾好重新背起。
然後,他帶著重機槍,跟常人端個衝鋒槍差不多,開始連續前移,不斷開火。
對別人來說難以帶著移動的重機槍,以李根的體力,自然不在話下。
猛烈的火力,徹底打崩了錢塘衛官兵的士氣。
今天以前,他們還從沒想過,自己要跟這樣的敵人交手。
哪怕是正規官兵,這一刻也開始四散潰逃。
李根等人輕松打開一個缺口,殺出南湖村。
其他方向上的錢塘衛官兵,剛開始還朝這邊支援過來。
但馬上就被迎頭痛擊。
左右官兵,也被打得掉頭鼠竄。
李根不慌不忙收槍,帶著高泰等人離開。
等其他大隊兵馬趕來南湖村時,只能目瞪口呆,看見一片硝煙和鮮血的戰場。
村外屍橫遍野,傷者哀嚎聲連綿起伏。
躲藏起來的潰兵被發現。
要麽呆傻恍惚。
要麽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