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職業足球聯賽當中，爭冠隊和保級隊所遵循的競技原則是不一樣的。

　　爭冠隊在面對絕大部分球隊時都處於實力佔優一方，所以爭冠的關鍵就是比強，比誰更穩定戰力更持久，這樣他們就能拿到更多的積分，更接近於冠軍獎杯。

　　而保級隊則剛好相反，他們在面對絕大部分球隊時都處於實力劣勢一方，所以保級的關鍵就是——“比爛”。

　　在一個賽季的漫長時間當中，大部分輪次保級隊都在丟分，那就比較看誰更爛，誰就更接近於降級。

　　呂克·萬努奇雖是個“業余教練”，但他很清楚保級的原則，所以在回程的大巴上他沒有責怪任何人，反而是一再安撫球員，希望大家調整好心態，準備迎接下一個對手。

　　客場面對狀態正佳的榜首梅斯隊，“僅是”以1:2的比分輸掉比賽，這個結果對歐塞爾來說，確實不算差。

　　最關鍵的是，有同樣需要搶分保級的競爭對手沙托魯作比較，他們在主場面對無欲無求的中遊球隊昂熱，居然輸了個0:2。

　　所以本輪保級隊的比爛結果很清晰，沙托魯明顯更爛。

　　於是歐塞爾輸了比賽，卻也沒有完全輸。

　　*****

　　剛隨隊回到歐塞爾，東青陽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青陽，回歐塞爾了沒?”來電顯示是‘小叔’，東青陽立即點了接聽，然後就聽到小叔那熟悉的聲音。

　　“回了，剛下大巴車。”

　　“那行，你趕緊回來吧，我快到你住處了……”

　　東青陽能來法國踢球，他的家庭條件整體來說是不錯的。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得感謝他的小叔東映輝。

　　東青陽的爺爺東建軍算是東家累計家底的先驅者，他沒讀過太多書，隻念過幾天夜校，但憑著跟人習得的一手過硬手藝，最終混進了國企去當個技術工人。

　　東青陽的父親東映明是東家長子，從小到大都是家裡驕傲的那種。

　　從小認真讀書，長大後考個大學，畢業後國家分配工作，他選擇最安穩的回老家教書育人，然後又經人介紹去相親，雙方互相還看得過就組建家庭，結婚生子。

　　這就是標準的70後有為青年。

　　但就在東映明上中學那會兒，已至中年的東建軍行事不密，導致家裡出了人命。

　　東建軍幾番思量後作出決定，讓東家再添一口。

　　這個決定直接導致東映明有了個小他十多歲的弟弟東映輝，同時也讓東建軍謀劃多年想混個底層小領導的希望徹底化為烏有。

　　東映輝是標準的80後青年，心思活泛，自我取向明顯。

　　簡單說就是，他不喜歡循規蹈矩的生活。

　　在家中父兄的“諄諄教導”之下，東映輝還是完成了由小學、中學到大學的基礎進化過程。

　　但大學畢業之後，他算是徹底“放飛自我”——這是東老爺子的說法。

　　家中介紹的公務員、事業單位等鐵飯碗他通通沒興趣，一天天就和一幫“狐朋狗友”瞎胡鬧。

　　剛畢業那兩年，東映輝混得飯都吃不上，時不時還得偷偷打電話回家，讓大哥東映明救濟一下。

　　好在多混幾年之後，他終於混出了點結果。

　　和人組了個小公司，搞起了法國紅酒買賣。

　　雖然規模不大，但也算慢慢上道，能糊口了。

　　於是東青陽十六歲那年被球悶臉偶得系統又初步了解系統的效果後，

他向家裡提出以後想當個職業球員的設想。　　毫無疑問，家裡父母加爺爺都覺得東青陽在說昏話。

　　一者，他平時雖然喜歡踢球，但並沒有表現出太高的足球天賦。

　　二者，中國職業足球的名聲實在太壞，天然就讓人覺得不靠譜。

　　好在小叔東映輝聽說此事，專門回家確認了東青陽的想法，然後又成功幫他說服家裡人。

　　東映輝的理由很簡單，既然不相信國內的足球環境，那就送到國外去試試。

　　法國作為歐洲足球強國，那裡的足球環境總該能讓人相信吧。

　　如果試訓不成，還能回去讀書，反正當時東青陽也才讀高一，完全不影響。

　　如果真能試訓成功，那證明東青陽身上確實有足球天賦，絕對可以考慮往職業球員方向發展。

　　再退一步，即使試訓成功後東青陽青訓幾年卻竹籃打水一場空，那也總能學到一口法語，到時候跟著小叔賣紅酒也總不至於餓死。

　　就這樣，東青陽跟著東映輝來到法國，開始了試訓之旅。

　　兩人選擇去試訓的第一支球隊是波爾多，因為東映輝的公司在波爾多設有辦事處，那裡比較熟。

　　可惜試訓結果不理想，波爾多看不上東青陽。

　　緊接著兩人又去了大巴黎和馬賽兩支法甲勁旅試訓，可還是沒能通過。

　　此時家裡父親已經打電話來催，說試訓不成就趕緊回去，免得錯過期末考試。

　　於是東映輝隻得求穩，帶著東青陽來到歐塞爾，試訓這家名氣不大但青訓實力還不錯的球隊。

　　這次東青陽終於順利通過試訓，成為歐塞爾青訓營中的一員。

　　*****

　　回到住處公寓，發現門正虛掩著。

　　“看來小叔已經提前到了……”東青陽如此思量道。

　　東映輝手裡有東青陽住處的鑰匙，畢竟這套公寓每月的租金都是他在支付。

　　“小叔，你什麽時候來法國的?”東青陽推門而入，果然發現小叔東映輝正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喝茶。

　　小叔雖然做紅酒買賣，但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國內。

　　上周末打電話報喜時，他就正在國內打理生意。

　　但話剛出口，東青陽發現小叔對面還坐著一人，於是又打招呼道:“弗雷洛先生，你也來了……”

　　雅克·弗雷洛，東青陽經紀人，一個面貌儒雅的四十歲中年男人，目前正掛職於法國知名足球經紀公司蒙代爾旗下。

　　“表現不錯，赫魯(Heru)，雖然你們沒能擊敗梅斯，但你在比賽中製造了一粒點球，令人印象深刻……”弗雷洛見到東青陽回來，臉上立即流露出和善笑容。

　　赫魯是東青陽的外文名，也是小叔東映輝幫忙取的，據說在拉丁文中有太陽的寓意，正好對應他名字中的“青陽”。

　　所以在俱樂部的資料上，東青陽的姓名欄是Heru·EastKing。

　　按小叔的說法，這叫入鄉隨俗。

　　東青陽坐定之後，弗雷洛談起了他的來意。

　　“赫魯，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你的能力，但我確實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證明了自己……”

　　弗雷德的話帶著點客套意思，但東青陽相信，其中應該還是有幾分誠意的。

　　當初東青陽剛在歐塞爾青年隊有所表現，蒙代爾經紀公司就迅速找上門來，證明他們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看好自己。

　　實際上當時找上門來的不止蒙代爾經紀公司一家，還有他們的競爭對手陽獅集團。

　　陽獅集團和蒙代爾經紀公司，兩者是法國國內最大的兩家經紀公司，多年以來一直互相競爭。

　　當時東青陽和小叔仔細商議後選擇了蒙代爾，主要是看在蒙代爾更專業。

　　陽獅集團是一家綜合型公司，除了足球經紀業務外，還有網球經紀業務，同時他們還是法國著名的廣告公司，業務多而雜，卻不夠精細。

　　典型的就是，陽獅集團的足球業務擁有將近150個球員，但只有30多人效力於五大聯賽，而且基本都在中下遊球隊，旗下唯一一個球星是曼城的薩尼亞。

　　蒙代爾經紀公司則更專業， 旗下只有足球業務，代理球員的總數雖不到90人，但五大聯賽球員數量卻多過陽獅集團，而且擁有德羅巴、納斯裡、曼丹達、阿尤、戈米等多位名氣球員。

　　實際上，東青陽能在去年夏天剛滿18歲就拿到職業合同，正是蒙代爾經紀公司幫忙促成的。

　　“雅克，你是不是又給我帶來了什麽好消息?”眼看經紀人似乎挺高興，東青陽不由得發問道。

　　“哈哈，猜得不錯，有法甲球隊盯上你了……”

　　弗雷洛不急不慢的說出好消息時，東青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但此時在他心底深處卻是，轟隆一聲，炸出一片水花。

　　在那個不夠給力不能秒變超人的“爛系統”誘惑下，16歲就背井離鄉來到異國，從躊躇滿志到認清現實，日複一日的堅持苦練，三年了……

　　如今，他終於又有了更進一步的希望。

　　從法乙到法甲，那對職業球員來說絕對是一次巨大飛越！

　　“你說的是哪支法甲球隊，我怎麽一點不知道?”東青陽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聲音卻露餡了，著急詢問中帶著點沙啞。

　　“哈哈，是裡昂！”弗雷洛不以為意，反而會心一笑。

　　“裡昂……”東青陽輕輕重複了一遍。

　　“對，正是裡昂。你應該知道，你們隊內的普利亞是出自裡昂青訓，本賽季租借到歐塞爾來鍛煉的，所以裡昂一直在關注他的表現。”

　　“最近兩場比賽你突然爆發，正好被裡昂球探看在眼裡，於是他們就對你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