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很希望三叔的設計最終一無所獲,但最終事與願違。
這是十天后的深夜時分,孟義領著他順著三叔留著的記號來到一片莊稼地中。
這情形與他第一次下墓的情況相同,只是等他趕到時盜洞剛剛挖進去一米深。
三叔似乎因為能找對地方而高興,正與身邊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聊著什麽。
安靜的看了一眼三叔,他的心情複雜無比,在掙扎良久後他終於平複下心情。
他少有的露出了一絲微笑,看著三叔說道:“上次的玉龍是經我手取的,這次應該也不會出什麽紕漏,您本不必費心留在這裡,不如先回去怎麽樣?”
“你的關心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啊,不過你可以讓我放心嗎?”
三叔的眼神有些玩味,但卻跟本沒搭理他的建議。
趙乾稍顯留戀的掃了一眼天空,最終灑脫的看向三叔,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那裡正有一個精巧的定位器在出現的同時開始閃爍微弱的紅光。
而三叔卻並不顯得急躁,知道行動已經暴露的他重重的拍了三下巴掌,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後便輕輕的擺了擺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周圍放風的人立刻朝各個方向散開,就連盜洞中的人也快速爬出,很快便消失了身影。
做完這些的三叔又攔下想要動手的梁橫:“你也走吧。”
趙乾將雙腳伸入盜洞,一屁股坐在了它的邊緣,恨不得坐死自己的罪行。
看著這個在這時依舊不急不躁的人,趙乾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你本來就有嫌疑,唯一不進去的方法就是從這消失,你是真的想和我這個工具人一起吃牢飯嗎?”
三叔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如果我說我知道你和魏俊的會面,也預料到這個完全由我設計的結局,你信嗎?”
趙乾有些錯愕:“你圖什麽?你本可以在拿到那雙白玉纏龍後便收手,好在經過一番折騰,結果並沒有變。你現在完全可以抽身而退,繼續做你的靈師大夢,何苦在這裡與我一個螻蟻浪費時間?”
三叔輕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我該走了。”
決定攬下所有罪責的趙乾已經無暇理會這位巨富為何在逃命時仍然如散步一般,他開始思考自己可能的未來和結局。
這具身體的前主人對母親的事情分外糾結,但如今擁有主導權的他絕不想再昧著良心越陷越深,所以他思慮再三後想出了平衡之策。
三叔已經擁有了一雙玉龍並且自此全身而退,魏俊則在自己的幫助下保下了吳靈霄的墓穴,但他也清楚,兩方對結果都不會滿意。
魏俊會責怪於自己的包庇,而三叔身為一位身家豐厚且黑白通吃的巨富怎麽會為了已經到手的好處去放過背叛自己的人。
他只能寄希望於三叔還殘留著一點道義,可就算不成,自己也應該看不見了吧。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響動,說明正有大量人員靠近。
手電的燈光由稀疏到密集,最終將他圍在了中間。
魏俊疾步上前,待看到手電的燈光觸底後方才松了一口氣,低頭看向這個有些放松過頭的盜墓賊:“其他人呢?”
趙乾並未言語,而是緩慢的站起,沒有任何回答的意思。
凌晨三點,清風樓。
依舊是那間來過一次的會客室,趙乾已經在這裡獨坐了有一段時間。
雕花的木門被推開後現出魏俊滿是笑容的臉龐,看來心情不錯,
他徑直走到了趙乾身側坐下頗為真誠的伸出了右手以表達對趙乾的感謝。 但趙乾卻很不給面子,只是瞄了一眼便繼續埋下了頭。
魏俊稍顯尷尬的收回手,規矩的坐在了對面。
“所以你們在第一座古墓中拿到了什麽東西?”
“一對白玉纏龍、一枚印章和一枚鬼頭鈴鐺。”
面對這種可能引火上身的問題,趙乾回答的十分乾脆。
“那它是誰的墓?”
“吳靈寶,既是靈師也是一個盜墓賊,今天那座尚未挖掘的是他弟弟吳靈霄的墓。”
盡管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但魏俊卻是十分自信,以他家的實力,三叔能查到的資料他們必然也可以。
他對趙乾的配合十分滿意,神態輕松的繼續問道:“那麽你拿出來的那些東西現在在哪?”
“不知道。”
魏俊的眼神先是一愣隨即變得銳利:“你說你不知道?”
趙乾的表情依然鎮靜:“對,我親手自古墓中拿出了這些東西,也不知道它們現在在哪裡。”
魏俊的眼神真誠而嚴肅:“你要知道,盡管在你的幫助下我們保住了第二座古墓不被盜掘,但你說的那三樣東西無一不是至寶,如果你不配合追回,那麽你所有的努力都將被抹去,並付出你想象不到的沉重代價。”
魏俊用四指輕點著木桌,向趙乾點明了其中利害,但換來的仍是沉默。
“呵呵,那我們換一個話題,你和袁宜是什麽關系,這一切是不是他指使你做的?”
“他是雇傭我工作三年的老板,但我完全以個人身份參與到這次盜掘古墓的行動,與他沒有關聯。”
“砰。”
魏俊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笑著說道:“我是該說你愚蠢還是天真?你已經害他被抓了進來,這時候再包庇他不會換來他的任何仁慈,只有完全的配合我才能給你留下一線生機。”
趙乾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原來三叔還是被抓了,但他已經不太在意。
“你信不信,沒有我的庇護,只要你走出這個大門,袁老三的手下便會立刻把你撕成碎片?”
他的威脅並沒有起效果,趙乾在沉默片刻後重又說了一遍:“他是雇傭我工作三年的老板,我完全以個人身份參與到這次盜掘古墓的行動中,與他沒有關聯。”
魏俊凝視了這個年輕人片刻,卻輕笑的靠在椅背上,隨意的打了一個響指。
在兩人就坐的木桌旁原來擺放著一組人高的六扇屏風,在響指之後順滑的聚合在一起,露出它後面一坐兩站的身形。
是三叔,趙乾的臉色有一絲變動,隨即又恢復如常。
魏俊的臉上重又恢復笑意,將一個追蹤器在三叔眼前晃了晃:“親手設計的完美計劃,隻為獲得一件珍貴的靈器。
可惜事與願違,不僅靈器沒有到手,反被自己最信任的後輩出賣,不知袁老板作何感想?”
端坐在椅子上的三叔面色平靜,在掃了趙乾一眼後緩聲說道:“當然是憤怒到極點。”
“那如果我今天單單把他放了出去,袁老板要如何處置?”魏俊掃視著兩人,試圖通過這種方法來攻破趙乾的心理防線。
趙乾依然沉默,而三叔的回答有些模棱兩可:“你大可以試一試。”
魏俊對兩人的沉著有些無奈,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不達目的便不能停手。
在兩人的注視下,他親手打開了房間的木門,語氣凶狠的對趙乾說道:“現在是凌晨三點,外面空無一人,我給你這一路的時間考慮。
在從這間屋子走到大門口的這段時間,你可以隨時反悔,那我就對你之前的行為既往不咎,否則就讓你嘗嘗袁老板的手段。”
趙乾並沒有動,卻看到三叔示意他舉起左手,並拿起桌上的筆。
他遲疑片刻後依舊照做,卻看到三叔向他展開了自己的左手手心。
那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一道直線斜向下的劃過一個對號的右側。
在看到趙乾依樣在自己的左手劃下相同的記號後,便輕輕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幾人都知道這個符號肯定有特殊的意義,而最大的可能是在出門後承受最嚴厲的懲罰。
本來無意行動的趙乾卻有一絲放松的意思,起身走到魏俊的身側,發出一道探詢的目光。
而無路可退的魏俊也十分強硬,立刻讓出了身形,同樣向趙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乾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他竟然認為這是解決這個亂象的最好方法,所以走的很輕松。
他幫三叔拿到了一對玉龍,在不願繼續作惡的情況下配合魏俊保下了第二座不被盜掘,如今又能用死來洗脫三叔的嫌疑,真是不錯的結局。
悠長的通道燈光昏暗,寂靜的走廊裡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仿佛是一隻正在倒計時的時鍾。
兩人很快下到一樓,自筆直的走廊可以一眼看見大開的門口。
趙乾穩步走下門前的台階,抬眼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橫居中站在對街的巷口,而他身後還有一溜十幾個西裝筆挺的黑衣人。
在距離門口的最後十米距離,魏俊仍是放任他前行,試圖讓門外的‘行刑隊’逼迫趙乾回頭。
五米,四米,三米,在明白對方心意已決後,魏俊終於跑步向前,試圖拉住他的胳膊。
手段可以用,但他的心並不壞,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良心未泯的年輕人走上死路。
而一直遲緩的趙乾此時卻迅速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在奮力的拍開魏俊的右手後,一鼓作氣的衝入黑衣人群中。
魏俊只是一愣,便氣急的衝了上去,但最終只能看著一臉平靜的趙乾被迅速拖入黑暗的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