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前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我劃著小艇下的水,左右觀察著四周。
這才發現原來是接近這座島嶼附近以後開始起了海霧,本來可見度就特別低,這回更是什麽也看不到了。
我想讓白太安劃慢點,可發現他身體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就像靈魂一樣,我趕緊閉上了嘴。
我們的右邊是這橫豎都看不到盡頭的巨型陡壁,本來剛才抬頭的時候還能隱約看到它處於灰雲之中,
而現在,在這麽濃重的海霧中徹徹底底的看不到了,也許我們離它越來越遠,也有可能是在貼著石壁劃著小艇,海浪告訴我石壁離得並不遠,它在靜靜注視著我們,等待著我們去接近。
朝著大海的那一面完全讓我內心感到崩潰,仿佛是在墨汁瓶裡劃著小艇,周圍也已經被墨汁染成黑色。
腦子總是聯想很多亂七八糟的事物,會不會有一個大到離譜的生物緊貼在我們的身邊,而因為視線不好,我們卻看不到它?太平洋的海水隻沒過它的小腿,而我們在它的眼裡只是一粒灰塵。
我壓抑的想喊出聲來,感覺心都要跳了出來,實在是太壓抑了。
我回過頭,完全看不到裴歆的輪廓,只能聽見舀水然後倒進海水的聲音。
“裴歆?”
我有點不放心,試探性地喊了她一聲。
那邊沒有任何回答。
“裴歆——”
我加大了音量喊了出來,同時用手機手電筒照著她所在的方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牛毛雨和氤氳漂浮的濕霧。
霧氣如同有生命一般,在黑夜的白色光芒下不斷地重疊和相交,然後相融,扭曲任意的形狀,甚至可以看到霧氣飄散的軌跡。
正當我直視霧氣的時候,一張蒼白的臉突然穿過白霧,瞬間出現在我的眼前,在曝光燈下,對方眼睛如同泥潭一樣黑。
“啊——”我嚇得叫了出聲,手機丟在了橡皮艇上,一個踉蹌沒有站住,被橡皮艇的邊緣絆倒,摔進了水中。
水把我刺激的精神了不少,抽搐幾秒鍾就睜開了眼睛,泡泡逐漸消散,水裡漆黑一片,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隱約可以看清水中的事物,這的海水是深藍色的,藍到發黑。
我原本以為接近一座島嶼的時候,附近的海域地勢會高一些,起碼從遠處到海島這裡的水底會逐漸增高,有個過渡漸變的斜坡,然後周圍附帶很多大大小小的群島。
可這裡並不是我想的那樣,這片沒有盡頭的峭壁在海下也是一樣的,光滑而平整,它一直通向海底最深處,而那裡是我看不到的深淵,橫向也和露出水面的一模一樣。只是在水下,這棟巨型的自然牆壁更加滲人……
我在水下環顧著四周,這裡並沒有我擔心的那種小型群島,但是正前方,也就是小艇即將劃過去的方向,有一根從海底延伸到水面的淡白色石柱。
從我這個方向只能看到它的一面,暫時不知道它的其他面是什麽樣的,更不知道它露在海面以外的一截是什麽樣子。
只有一會接近它的時候才能知道,同時我也記住了它的大概方位,以至於一會劃船過去的時候不會被撞到。
還有幾條體型不小的魚在離我很遠的地方遊動,我擔心它們具有攻擊性,趕緊遊到了水面。
我將頭探出了水面,雨滴和浪花拍擊石壁的聲音重新回到了我的耳朵。
“嚇死我了!”裴歆跪在橡皮艇的邊緣,
拉住我的手,“怎麽這麽久也不上來?我擔心死了!” “我沒力氣了,”我喘著粗氣,“拉我上去吧。”
裴歆用力扯著我的雙手。
這時,突然感覺水下有個東西用力扯著我的雙腿,觸感無比的強烈,這雙爪子特別大,完全握住了我的腳腕,接著把我朝著水下拖拽。
“救我!”我感覺現在渾身上下進了冰窟窿,這是有史以來唯一讓我害怕到極點的時候,“白太安!!救我!”
“踢它!”裴歆的臉色大變,原本蒼白的臉此時更加驚悚,“白太安!”她閉著眼睛呼喚,“快過來!”
我一邊大喊一邊撲騰著雙腿,試圖擺脫那雙大爪子,它握得很用力,就像餓了幾年甚至幾十年,突然看到獵物一樣,要將我拉進深深地海溝。
海怪的體型肯定特別龐大,一定是剛才在水下停留的時候嗅到了我的味道。
我突然想到民間傳說的水猴子,抓替死鬼的淹死鬼,甚至是克蘇魯神話中的巨型海底利維坦生物,這些恐怖元素一瞬間如同泉湧噴濺在我腦海中,我幾乎要暈厥過去。
而那雙爪子卻遲遲不松開,剛才被水下的深淵嚇得不輕,現在的心特別脆弱,呼吸已經有點困難。
最終憑借最後的力氣踢了幾腳拉住我的生物,它可能吃了疼,松開了爪子,我不敢耽擱,竭盡全力爬到橡皮艇上,然後觀察著水面的情況。
緊接著白太安的黑臉竄出水面,正好出現在我們的對面。
他的臉特別光滑,但是鮮血覆蓋了嘴唇,原來是他的鼻子流血了。
“臥槽你…臥槽你大爺啊!”白太安面目猙獰的捂著鼻子,“你踏馬踢我幹啥!”
雨水衝掉了血跡。
我恍然大悟,這才發現白太安並不在這小艇上,這麽說拉住我雙腿的生物是他?
“我哪知道是你?”我將白太安拉了出來,“我還以為有水鬼呢,你怎麽突然下水了?”
“媽的!”白太安緊緊捏著鼻子,可是血還是順著縫隙往外流淌,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和雨水混成一起,看來我踢得很嚴重,可是莫名的有點想笑。
“剛才霧那種濃,”他說,“裴歆到你面前你就往水裡跳,我還以為見鬼了,也跟著跳,後來一想不對啊,那是裴歆,然後回來的,等了半天你也不上來,我又下水救你。”
“那你為什麽用力拉我腳?”我不服,“直接上來不行嗎?”
“我他媽要是能上來我還拉你腳?”他朝著水裡吐了一口血痰,“我不是腿抽筋了嗎?然後你就使勁踢我腦袋,差點把我踢死。”
這時裴歆已經從行李箱裡找來急救包裡的醫用膠帶,又遞給他幾張抽紙,他把紙擰在一起堵住噴血的鼻孔。
“沒有藥,”她說,“你可以用膠布粘上紙,堵住鼻子,或者是仰頭待一會兒。”
“沒事,”他說,“一點也不疼,嘻嘻。”
“不好意思,”我真情實意的說,“我不知道是你,是求生欲在作怪。”
“你休息一會兒吧,”裴歆溫柔地說,“我和湯淳劃船。”
“可別,”白太安用醫用膠布繞著腦袋纏著幾圈,終點正是他鼻孔上的衛生紙,活像一個青春版的印度阿三,“怎麽能讓嬌滴滴的美女乾活,你身子本來就虛弱呢,去排水就行了,歆,這是我們老爺們的乾的事兒,一會上岸給你打獵吃。”
和白太安鬥了一會嘴,現在心情平複了很多,心跳的速度也正常了,只是剛才的狀況想想都後怕,不由得加快了劃水的頻率,霧還是沒有消散,擾亂我們的視線。
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這個世界一瞬間亮如白晝,我們右邊的峭壁如同一片巨大的反光板,只是亮了一刹那,沒來得及看清盡頭。
小艇已經離峭壁很遠了,可以確保不會被掉落下來的岩石砸到,很好,我想。
大概十幾分鍾後,我放慢了速度,回憶著剛才水下那根大柱子的具體方位,前方什麽也看不清,有可能就在眼前也說不定,突然撞上去的話前排的行李箱肯定會被撞扁,或者是錯位。
“白太安,你劃慢點,”我叮囑他一聲,然後走到後面把其中一根魚竿抽了出來。
那個臨時雨傘因為有了一個漏洞,其他地方也被雨水打壞,現在有沒有它都是一樣的。
“你又要搞什麽么蛾子?”白太安的眼睛一刻不離開我,就像一個監視器。
“繼續劃,”我說,“咱們附近有一個巨型的柱子,我怕撞到它。”
“所以你要用魚竿把那柱子打碎?”白太安反問道。
我懶得回答他,不過裴歆已經笑的沒有了力氣。
“你倆真是一對活寶。”她的聲音從霧的那頭傳來,“在你倆旁邊我根本沒有時間難受,太有意思了。”
“是我有意思,”白太安回過頭,“歆,我這樣就是為了逗你開心。”
“那就謝謝啦。”
白太安就像一隻對著空氣說話的舔狗,因為不知道裴歆具體在哪兒,霧實在太濃了,周圍只有黑色和白。
我把魚竿探出去很遠,不斷地攪動著未知的黑夜,希望能夠探索到什麽。
白太安此時沒有說話,可能才明白了我的意思,一邊劃水一邊左顧右盼。
不久後,我的魚竿頂端在黑暗中觸碰到了堅硬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