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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之上》第六百二十二章 友誼之手
長安之上長安的上弦月第622章友誼之手周勤在外面轉了幾天,回來就尋周寧說話。

 “阿梁!”

 周寧抱著大少爺逗弄。

 “孩子白白嫩嫩的,頗為可人。”周勤笑了笑,俯身在案幾上,“來,老夫抱抱。”

 他小心翼翼的接過孩子,抱的有些笨拙,周寧笑道:“阿翁,要放松些。”

 “老夫知曉,當初抱你阿耶的時候,你阿耶就沒哭過!”

 “阿耶是被阿翁嚇壞了吧?”周寧捂嘴偷笑。

 “那是慈愛!”

 幾句話後,周勤問道:“阿寧,州廨那些官吏你可了解?”

 “知曉一些。”

 “他們對子泰如何看?”

 “阿翁……”周寧知曉這個問題不簡單,“家中什麽意思?”

 “你無需管。”周勤說道。

 這是規矩。

 周寧說道:“威信頗高。”

 “還有呢!”

 “沒了,我整日就在後宅,也沒法去了解。”

 女人外向,阿寧一顆心都系在了女婿的身上!

 “那個,盧強你可知曉?”

 “老陳州了。”

 “他對子泰如何?”

 “子泰沒提過。”

 周寧接過阿梁,讓孩子擋住自己的臉。

 嘴角微微翹起。

 阿翁,我現在是,楊家人!

 ……

 “郎君,盧強今日下午會有空閑。”

 楊嘉等了數日,終於等到了機會。

 “讓你等打探的消息可有了?”楊嘉問道。

 逆旅中,老板和夥計都在下面,不得召喚不得上來。

 樓梯口,乃至於窗戶那裡都有人看守,不給人窺聽的機會。

 斜對面,赫連燕麾下的探子盯著這邊,說道:“這人是屬蛇的吧!窩在裡面就不動了。”

 “娘子來了。”

 赫連燕帶著如安師徒三人來了。

 “如何?”

 這裡是民宅,主人得知使君大人需要借用他家來監控某些亂臣賊子後,豪爽的帶著一家子都搬去了親戚家。

 “娘子,那人就沒動過,一直在逆旅中。”

 赫連燕看看逆旅,說道:“按理,楊氏的人來了陳州,就該四處看看,走走,考量一番陳州的虛實。不動,便是所謀甚大!”

 “他們的隨從這幾日倒是進進出出的。”

 “去了何處?”

 “盯著州廨,還有,他們在城中有人,每日都去打探消息。”

 “順著盯下去了嗎?”

 “盯了,剛發現一個小吏不對勁,和楊氏在陳州的探子怕是有些勾結。”

 “那小吏在誰的身邊做事?”

 “盧強。”

 赫連燕隨即去了楊家。

 “郎君,盧強身邊的小吏和外人勾結。”

 “和誰?”楊老板正在,正好是得趣的內容。

 “楊氏的人。”

 楊玄把書卷合上,閉上眼。

 “老曹是我的人,這誰都知曉。盧強準確些來說,是劉司馬的人。

 燕啊!人說我給自己布置了一個防備嚴密的圈子,這個圈子看似無懈可擊,可在外人看來,盧強便是這個圈子唯一的破綻。偌大的破綻……”

 “郎君,要不,絕了這個後患?”赫連燕問道。

 她的態度看似恭謹,可這話卻讓楊玄覺得眼前的騷狐狸一下就蛻變成了餓狼。

 他不禁夾緊雙腿,又覺得有些無稽,“我說過,許多事,無需強求。該來的,一定會來。不該來的,你趕都趕不走。”

 赫連燕告退,晚些尋到了韓紀。

 “楊氏的人在盯著盧強。”

 “這是要勾搭?”韓紀撫須,玩味的道:“誰還不能攀個高枝呢!若是出手,就有些斷人前程的味道,郎君,不好辦呐!”

 赫連燕說道:“郎君的意思,不管。”

 “就算是親兄弟,親父子之間,為了自己的前程,為了自己的認知起衝突的也不少。而盧強只是下屬,不是心腹,更不是親人。不好管!”

 韓紀沉吟良久,“你什麽意思?”

 “你何曾行事問我什麽意思?”赫連燕笑的譏誚。

 韓紀自詡才智無雙,對赫連燕的態度不說壞,但也談不上好,有些敬而遠之。

 “你是郎君的人,管的又是那等事,老夫得避嫌。”

 吃過虧,才知曉許多事兒不能乾,許多忌諱不能犯。

 這個老鬼滿嘴就沒一句實話……赫連燕說道:“按照我的意思,若是盧強與楊嘉見面,便弄些事,把二人會面之事公之於眾。”

 韓紀微笑,“楊氏與郎君乃是死對頭,盧強與郎君的死對頭私下會面,傳出去,他不用做人了。從此,陳州,乃至於北疆再無他的立足之地。赫連娘子……夠狠!”

 赫連燕捂嘴偷笑,“哎呀!看韓先生說的。不都說女人不狠,她就站不穩嗎?再說了,咱們都是為郎君辦事,狠不狠的兩說,把事情辦好了才是正理。”

 姓韓的,別和老娘嗶嗶這個,趕緊吱聲。

 韓紀說道:“何須如此?”

 “那你什麽意思?”

 “郎君需要一個根基,以往是太平,如今是陳州。郎君以後是要去桃縣,那麽,陳州就不能有半點疏漏。

 否則郎君前腳去了桃縣,後腳陳州變成了別人的地方。赫連娘子,那時候郎君再多手段,也成了泡影。”

 赫連燕點頭,“確實是如此。要命的是,盧強資歷太深,郎君若是一走,他接任的可能性最大。若是他不效忠於郎君,陳州,危矣!”

 “此事倒也簡單。”韓紀的眼中多了冷意,“包冬擅長傳謠,可令他出手,在外面散播些盧強的謠言,就說,盧強久慕潁川楊氏,想攀附。”

 “你這是栽贓!”赫連燕一怔。

 “肮髒之事由咱們去做,郎君,依舊潔白無瑕!”韓紀微笑道。

 “好!”赫連燕嫵媚一笑,“我令人去尋包冬。”

 “老夫與他溝通。”韓紀微微一笑。

 咱們都出手了,誰也跑不掉。

 這便是另一種形式的投名狀。

 也是一種另類的結盟。

 值房外出現了張栩。

 寬厚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光線,讓室內的二人不禁眯眼看過來。

 “郎君說,消停了!”

 郎君竟然知曉我會來尋韓紀?不,是知曉我會私下動手……赫連燕心中一震,“是。”

 韓紀笑容一僵,說道:“領命。”

 ……

 楊玄正在切肉。

 “郎君,讓別人來弄吧!”管大娘覺得有些違和。

 “我就是苦日子出身,從小乾活。幾歲就會生火做飯,十歲能入山狩獵養活自己。乾這,不丟人!”

 楊玄切著羊肉,管大娘悻悻回到屋簷下,“怡娘,管管!”

 怡娘雙手袖在袖口中,腰背筆直,“就算是帝王,也會帶著嬪妃和兒孫去耕地,讓天下人效法。”

 “可郎君只是刺史。”管大娘覺得怡娘的話有些偏頗。

 遲早的事兒!

 怡娘淡淡的道:“郎君愛做什麽,就讓他做。”

 什麽時候,後院的娘們也成了禦史?

 羊肉切好,裝在陶盆中,加上各種調料醃製。

 “蓋上蓋,等一個時辰後開烤。”

 楊玄洗乾淨手,進去把剛用餐的大少爺抱出來曬太陽。

 “阿梁。”

 “啊啊啊!”

 阿梁吐了一個奶泡泡。

 “郎君。”

 薑鶴兒從前院回來稟告。

 “張栩說,赫連燕尋到了韓紀,二人在商議什麽。說了郎君的告誡之後,都答應了。”

 “都不消停!”楊玄有些頭痛。

 韓紀不消停,那是因為他不知曉楊玄的終極目標,故而有一種緊迫感……擔心拖的時間越長,楊玄和這個小團體的未來就越危險。

 韓紀恨不能楊玄明日就能執掌北疆大權,隨後和長安抗衡。

 而赫連燕的心思相對複雜些,一方面作為北遼人,她需要做出功績來向這個小團體的人證明自己的能力;一方面作為女人,她需要在楊玄這裡找到存在感。

 一旦存在感消失,她這個女人也就可以消失了。

 這是赫連燕的恐懼。

 她的榮辱,都來自於楊玄。

 但,這個女人的膽子太大。

 “盯著!”

 “是。”

 薑鶴兒去傳信。

 楊玄抱著大少爺,笑道:“阿梁,喜歡不?”

 “咯咯咯!”阿梁手舞足蹈。

 ……

 “別駕,這是要出巡?”

 盧強收拾東西,出了值房,神色輕松,一看便是要回家的模樣。

 小吏站在外面,笑吟吟的欠身。

 “老夫今日有事。”

 盧強笑吟吟的頷首。

 小吏笑吟吟的目送著他出去,回身,微笑道:“成了!”

 “什麽成了?”

 身後有人問道。

 “我的事……你!”

 小吏回身。

 赫連燕站在那裡,“拿下!”

 ……

 盧強出了州廨,外面一個男子笑道:“見過盧別駕。”

 “你是……”盧強搜刮了一下記憶,確定不認識此人。

 男子拿出一個腰牌。

 潁川楊氏!

 “家中來人,想請見盧別駕,長安有些事情,想告知盧別駕。”男子笑的很從容。

 盧強遲疑了一下,“也罷!”

 ……

 在隨從們的遮掩下,楊嘉換了幾次衣裳,最終出現在了一家酒肆的後門。

 門開,一個隨從就在裡面。

 “郎君。”

 楊嘉看看巷子左右。

 兩側有隨從舉手,示意沒人跟蹤。

 ……

 “跟丟了!”

 赫連燕的手下懊惱的道:“對方是好手。”

 赫連燕得知消息後去請罪。

 “讓你無需管,偏生多事。潁川楊氏傳承多年,你以為是浪得虛名?”楊玄倒是不介意,“坐下。”

 赫連燕坐下。

 “晚些幫忙穿串。”

 “郎君,那邊緊急……”赫連燕心中焦急。

 “這世間缺了誰都會繼續前行。”

 楊玄揭開蓋子,嗅了一下醃製中的羊肉,“燕啊!聞聞。”

 赫連燕嗅了一下,可心不在焉之下,隻嗅到了一些刺鼻的味道。

 “淡定些。”楊玄說道:“這裡面放了花椒,還有幾種香料,鹽巴……”

 赫連燕苦笑,“郎君,若是盧強投向了楊氏,很難清理他……資歷太老了,也沒有錯漏。”

 “為什麽要清理呢?”楊玄拿筷子翻動了一下肉片,“再等等。”

 蓋子蓋上。

 叮的一聲。

 ……

 叮的一聲。

 室內的楊嘉笑道:“客人來了,請進。”

 房門打開。

 隨從側身,“盧別駕,請。”

 盧強走了進來,楊嘉起身,“楊氏,楊嘉,此次老夫便是為了盧別駕而來,請。”

 盧強坐下,“說吧!”

 楊嘉擺擺手,隨從告退,並把門帶上。

 楊嘉微笑道:“請喝茶。”

 盧強看看茶水,“味道不錯。”

 “這是國丈常飲的一種茶葉。”楊嘉笑著喝了一口,拿著茶杯說道:“盧別駕在北疆多年了。”

 “嗯,多年了。”盧強也拿著茶杯,神色輕松的嗅著。

 “這麽些年,盧別駕堪稱是兢兢業業。陳州有如今的模樣,盧別駕功不可沒,老夫不是吹捧,也不是挑撥離間,用不著。”

 “嗯!”

 沒反對,便是一個良好的開局。

 楊嘉喝了一口茶水,精神一振,“劉司馬去了桃縣,按理,應當是盧別駕接任。不過,楊使君武功赫赫,這一點,陳州無人能及。

 故而,盧別駕依舊為別駕。

 不過,黃相公怕是在北疆節度使的職位上待不了多久了。

 黃相公致仕,楊使君便會去桃縣,那麽,誰來接任陳州刺史一職?”

 盧強沉默著,放下茶杯。

 楊嘉歎道:“想在桃縣有一番作為,楊使君必須有根基,否則他便是個空架子。而這個根基便是陳州。

 老夫聽聞盧別駕與司馬曹穎時常爭執?

 那曹穎乃是楊使君心腹中的心腹,盧別駕雖說比他高明許多,卻也無可奈何。

 還是老話,老夫更擔心的是,楊使君去了桃縣,誰來接任刺史之職?是盧別駕,還是曹穎?”

 盧強默然。

 這是,心動了!

 天下誰能抵禦權力的誘惑?

 誰願意蟄伏,誰願意被人當做是墊腳石?

 沒有!

 從未有過這等人!

 楊嘉說道:“今日請了盧別駕來,是想告知盧別駕,楊氏,願意伸出友誼之手!”

 兩張案幾特地擺放的很近。

 觸手可及。

 楊嘉向盧強伸出手,微笑道:“楊氏從不會虧待自己人,從不會坐視自己人吃虧!這是國丈的承諾!”

 皇帝要削弱黃春輝的羽翼,楊嘉來看熱鬧,順帶,做些事。

 他的手伸到了盧強的身前。

 茶杯的上面。

 茶水的熱氣熏蒸,讓他年輕時刻苦練字受傷的手腕頗為舒服。

 盧強沒看他的手,而是看著他。

 “面對遭遇的這一切,老夫也曾不滿,也曾憤怒,誰不會呢?是吧!”

 楊嘉點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雄心,升遷,發財,金錢美人……是個男人就喜歡,老夫也不例外。”

 這些,楊氏都能提供。

 而且!

 無止境!

 只要你能體現價值。

 盧強看著他,“可老夫看到了民生凋敝,看到了異族的鐵蹄在踐踏百姓。

 北疆的凜冽寒風中,那些百姓在嚎哭,在哭訴……

 老夫在那時便發誓,誰能改變這一切,老夫便全力支持他!

 老夫等啊等,等來了劉使君,劉使君雖說勤勉,但能力卻不足以改變現狀。

 老夫等啊等, 又等來了楊使君。

 老夫發誓,若是他不能改變這一切,老夫便掀了這案幾,自己來!

 可老夫看到了什麽?三大部灰飛煙滅,潭州軍被當頭一棍,這一切,誰能做到?

 劉使君不能,老夫不能!

 看看如今的陳州,商業繁茂,耕織繁忙。

 這一切是誰帶來的?老夫能嗎?不能!

 雄心,老夫有。可一個人的雄心不能凌駕於萬民之上,那不是雄心,那是野心!”

 “你!”

 茶水的熱氣熏的楊嘉的手腕疼痛,他猛地收回手,冷笑,“那你來作甚?”

 “黃相公離致仕不遠了,北疆將會成為風雲之地。”盧強起身,“老夫今日來,只是想告訴你等。

 老夫佩服楊使君,一切想利用老夫來損害楊使君的齷齪主意,從此刻始,都打消了吧!

 否則,來者是客,陳州大牢,虛位以待!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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